金陵城外是一片开阔野地,地面平坦,原本容得下千军万马。
今日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江湖人占得满满当当。
人人都伸长脖子,等着那两位正主的出现。
人群中,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格外显眼。
她模样灵动,眼睛滴溜溜转,十分讨人喜欢。
身旁跟着个老乞丐,正专心致志啃着手里的叫花鸡,活像饿了好些年没吃过饭似的。
“洪老前辈,您说那个肖见真能赢吗?”
老乞丐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搭理她。
这老乞丐正是中原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前些日子被黄蓉用叫花鸡哄了过来,这才跟着她一路跑到金陵。
洪七公不接话,黄蓉气得直跺脚,可惜叫花鸡已在人家手里,没了拿捏的筹码,她也奈何不了这老前辈,只好气鼓鼓地踮脚张望,瞧起热闹来。
此番向问天与肖见的决战,经日月神教一番宣扬,引来了无数人。
里头不乏肖见的旧识——乔峰、慕容复、花无缺这些名动一时的年轻俊杰都在其中,甚至连好些老一辈的人物也悄然现身。
风清扬也来了,带着令狐冲隐在人群里。
“冲儿,你觉得肖见的实力,能胜吗?”
令狐冲对肖见击杀岳不群之事仍难以释怀,话音里透着寒意:“师叔祖,就算他能爆出大宗师级的招数,也持久不了,必败无疑。”
当初华山之上,肖见与风清扬只过了两招,风清扬便已摸清肖见的底细——那实力绝不在大宗师之下。
可令狐冲并不清楚,只当师叔祖未尽全力。
“唉,你呀……”
风清扬摇了摇头,“或许过了今天,你就会明白了。”
若不是因为肖见,风清扬根本不会下山。
他只希望令狐冲能看清事实,别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众人等待间,肖见先向问天一步到了城门外。
一袭白衣,眉目如星。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黄蓉眼睛一亮:“这就是肖见?果然不同寻常!”
单是这气度,就已胜过在场大多数人不知多少。
洪七公眯了眯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确实不一般。”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继续啃起鸡来。
只是方才那一眼,他已察觉肖见体内蕴着一股浑厚气息,连他都暗自心惊。
肖见一现身,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肖见?看着这么年轻,能是向问天的对手?”
“那可不是普通对手,是大宗师啊!”
“你别小看他,当初肖见可是打得向问天落荒而逃,差点没命!”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当时就在东昌城,亲眼所见。”
“哎,兄弟,快给我们细说细说……”
转眼间,金陵城外的人群都开始议论起东昌城那一战。
向问天自半空掠来时,耳边灌满的全是这些旧事重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今日是来雪耻的!
结果下面的人竟都在揭他的伤疤。
若非身在金陵,他早已放开气势,给这些多嘴的家伙一个教训了。
竟然敢对大宗师评头论足,胆子不小。
向问天压下心口的火气,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瞧见了城门口的肖见。
他身形一晃,径直落到肖见跟前。
“肖见,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声音不高,却让金陵城外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向两人。
肖见面色平静,语气淡得像水:“有什么想不到的,不过就是动手罢了。
我几时怕过谁?何况还是手下败将。”
“你——”
向问天一时语塞,随即却又想到什么,冷笑起来:
“你不是总拿朝廷压人吗?怎么今天不见朝廷的人来帮你?”
他料定朝廷不愿与日月神教开战。
一旦朝廷动了,整个江湖门派都会戒备起来,到时朝廷麻烦就大了。
肖见神色丝毫未动,只直直盯着向问天的眼睛。
“你真觉得能吃定我?”
“什么?”
向问天心头一紧,凝神感应肖见的气息,脸色骤然变了。
声音不由尖利起来:
“你……你怎么会是宗师八重?不可能!”
半年前在东昌城,肖见明明还是宗师一重。
这才多久,竟已冲到八重之境?
肖见嘴角轻轻一扬: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赢定了么?”
向问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初肖见仅是宗师一重,就能与宗师巅峰抗衡。
如今到了八重……
不,绝无可能!哪有人能跨越大宗师这道门槛越级而战?
他拼命说服自己,可心底却忍不住发虚。
从认识肖见起,这人就从没有做不到的事、不敢做的事。
万一呢?
向问天的脸越来越难看。
肖见低低笑了。
就这点胆量,也敢来挑衅?真以为突破大宗师便天下无敌了?
若不是不想过早显露底牌,杀向问天,一招就够了。
“向问天,既然你要了结私怨,那可得想清楚——生死不论。”
肖见看着他,话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四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向问天。
压力全落在他一人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想立刻转身逃走。
终于,向问天咬了咬牙,沉声道:
“生死不论就生死不论,我向问天难道会怕你?”
说罢,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肖见也不迟疑,缓缓放出自身气息。
向问天脸色又是一变。
肖见的气势虽不及他磅礴,却异常凝实,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竟不比他弱多少,甚至隐隐让他感到一丝危机。
金陵城外,众多江湖武者纷纷变色,开始向后退开,给两人留出一片空旷场地。
大宗师交手非同小可,动辄引动天地之势,靠得太近只怕要遭殃。
“洪老前辈,您还愣着做什么,快退呀!”
黄蓉正要后退,见洪七公仍站在原地啃鸡腿,赶忙上前拉着他便跑。
场中尚有几人神色从容,缓缓后退。
肖见一眼便看见其中的风清扬,朝他微微点头。
风清扬也颔首回应。
此时并非叙旧的时机。
城头上,纪纲带着青龙、白虎静静望着下方对峙的两人,忽然轻叹一声,低语道:
“看来……我还是太心急了。”
肖见的实力,恐怕远超出他的预料。
真不该那么早放弃。
可惜,后悔已晚。
如今肖见对他心生芥蒂,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下方的肖见依旧淡然。
死在他手里的大宗师已有十数人,向问天这种刚突破的,实在让他提不起劲来。
而对面的向问天却有些稳不住了。
他的气势非但没压住肖见,反而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
“杀!”
终于,向问天再也按捺不住,杀心骤起,率先出手——他太想立刻取了肖见性命。
向问天身形暴起,瞬间将周身气劲催至顶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肖见。
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抹灰影已逼至少年跟前,一拳带着破风之声直砸面门。
“太慢了。”
肖见话音未落,右腿已如鞭子般抽出,脚尖不偏不倚正中向问天腹部。
只听一声闷响,这位新晋大宗师竟像煮熟的虾子般弓起身子,倒飞出去数丈,轰然砸进地面,尘土扬起丈许高。
场中一片死寂,随即哗然四起。
“不可能……向使者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莫非是诈败?可那动静做不得假啊!”
“究竟是向问天名不副实,还是这少年已非宗师境界所能揣度?”
议论声嗡嗡作响,唯独风清扬神色平静。
他侧首看向身侧目瞪口呆的令狐冲,轻声道:“瞧清楚了?还要与他为敌么?”
若不是为了让这华山派最后的苗子看清现实,他本不愿再踏足这纷扰江湖。
如今的华山,能撑门面的也只剩令狐冲一人了。
令狐冲嘴唇翕动,声音发干:“宗师逆伐大宗师……江湖百年未有此等传闻……”
“世间总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风清扬望向场中青衫飘动的少年,目光深远。
那日肖见硬接他两道剑气时,他便知晓,这个时代的江湖将要改写了。
与这等人物为敌,从来都不是明智之举。
令狐冲眼神黯淡下去,怔怔望着那个身影。
坑洞中突然炸开一团尘土,向问天跃身而出,衣袍破损,脸上惊疑不定。
他死死盯着肖见,双拳紧握,却迟迟不敢再动。
白虎脸色铁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不信——定是向问天轻敌!否则堂堂大宗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纪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涌起怒意。
到此刻他如何还不明白,肖见早有应对向问天的把握。
那日前来求援,不过是试探自己态度罢了。
想通此节,他脸色黑如锅底,暗悔当初拒绝得太绝。
抬眼时,正撞上肖见投来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碰,皆冷如寒冰。
肖见唇角微勾,转而看向犹疑不决的向问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向左使,若不出手,我可要动了。”
向问天面皮抽搐,猛一咬牙:“装神弄鬼!”
他双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周遭天地灵气疯狂翻涌,莹白气劲缠绕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他重新找回底气,狂笑一声:“接我这招铁马流星!”
人影化作流光,再度撞向肖见。
“何必呢。”
叹息声落,肖见双掌泛起暗金光泽,正是大力金刚掌修至圆满之象。
就在拳风即将触及胸口的刹那,他右掌如金铁铸就般横向拍出。
“啪!”
清脆的击打声响起,向问天身形陡然失控,像个陀螺般旋转着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十步开外。
场中众人彻底呆住。
若说第一次是疏忽,这第二次实实在在的碾压又当如何解释?答案只有一个:肖见的实力,远在大宗师之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向问天挣扎爬起,双目赤红,几近崩溃。
他明明已破境大宗师,为何仍被这般羞辱?狂吼声中,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招式已乱,全然失了章法。
肖见摇头,身形倏忽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向问天身侧,一脚将对方踹向半空。
接下来便是单方面的碾压。
向问天如同沙袋般在空中来回抛飞,拳脚如雨点落下,竟无半分还手之力。
堂堂大宗师,此刻竟似孩童手中的皮球,被肆意**。
而在无人听见的识海深处,机械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拾取武技碎片‘铁马流星拳’,经验增益一百。”
“拾取内力碎片,内力提升一千。”
清脆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肖见感觉一股暖流凭空而生,融入四肢百骸。
又是一些内力碎片,他暗自摇头。
向问天的招式路数他已尽数摸透,这些零散收获,不过锦上添花。
场边,纪纲面沉如水,指节捏得发白。
他心头懊悔如潮水翻涌——拒绝得太干脆了!早知如此,该留些转圜余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