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三个混混缩了缩脖子,尼特暗自咽了咽口水。
传闻里那些修炼者的古怪脾气果然不假,前一刻还能笑着说话,转眼就能面不改色地折磨人。
“说话。”
肖见移开脚,俯身揪住对方的头发迫使抬头,“嘴又没被堵住。”
眼镜男啐出一口血沫,牙关咬得发颤:“杀了我……我绝不会背叛少爷。”
“狗都知道挑主人。”
肖见松开手,任由对方瘫软下去,“你倒比狗还固执。”
他从对方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块金属牌,借着月光瞥了一眼。”这家公司的人?”
眼镜男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块牌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就是了。”
肖见将牌子随手抛起又接住,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挺好。
既然你不肯说,就让整个公司陪你一起消失吧。”
肖见松开钳制对方下颌的手指,任由那副碎裂的镜框滑落在地。
他退后半步,鞋底碾过金属细丝,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你的坚持令人钦佩。”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评价一件物品的质地,“可惜,选错了效忠的对象。”
瘫坐在地的男人急促喘息,喉结上下滚动。”疯子……”
他嘶哑地挤出字句,“就因为一点怀疑……你就要……”
“怀疑?”
肖见蹲下身,视线与对方齐平。
黄昏的最后一线光从仓库高窗斜 来,将他半边脸庞映成暖金色,另外半边却沉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在男人剧烈起伏的胸口。”从机场出口开始,三辆黑色轿车交替跟踪。
西区旧巷的第一次围堵,用的是淬过药的 。
北郊废弃修理厂的第二次,枪口装了消音器。”
每说一句,指尖便加重一分力道,“你告诉我,这叫做‘一点怀疑’?”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不多了。”
肖见站起身,从裤袋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远处传来货运列车驶过铁轨的沉闷轰鸣,震得生锈的钢梁簌簌落下红褐色的碎屑。”每过十分钟,我会往城南寄一封信。
收件人名单上有七个名字,第一个是‘永兴茶楼’的账房,第二个在码头管着第三仓库。”
他顿了顿,将脏了的方巾扔在对方膝上,“你猜,寄到第几封的时候,会有人忍不住去通风报信?”
铁轨的震动渐渐远去。
仓库重归寂静,只剩通风管道漏风的呜咽。
“……花灵。”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男人肩膀垮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脊骨。”是花灵少爷。”
肖见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像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转身走向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从阴影里拖出一把折叠椅,吱呀一声展开坐下。”理由。”
“机场……你和她走得太近。”
男人声音干涩,“少爷不喜欢任何人碰他的东西。
尤其是于秋 。”
“东西?”
肖见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
“靠近她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警告,或者消失。
我处理过四个,不,五个。
开货车的老赵,酒吧调酒师,还有那个总送花的大学生……”
他眼神涣散,像在数仓库顶棚破损的瓦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蝼蚁,死了也没人在意。”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腥气。
肖见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所以你觉得,”
等对方声音彻底停下,他才开口,语速很慢,“人命可以按身份标价?”
男人猛地抬头,眼底烧起最后一点癫狂的火苗:“难道不是?他们一辈子挣的钱,还不够少爷买块表!这些贱——”
声音戛然而止。
肖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右脚靴底踏上了他的喉结。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只是一个简单得像迈步的动作。
咔嚓。
很轻的脆响,混在通风管的呜咽里几乎听不真切。
男人瞪大的眼睛凝固在最后一刻,映出高窗外彻底沉入黑暗的天空。
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滴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绽开几朵深色的花。
仓库另一头传来压抑的干呕声。
三个缩在集装箱阴影里的人影剧烈颤抖,其中一个捂住嘴,指缝里漏出破碎的抽气。
肖见收回脚,从男人僵硬的手指边捡起那块沾了血的方巾。
他仔细叠好,放回口袋,然后走向仓库生锈的侧门。
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浓重的铁锈味。
门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没有回头。
“清理干净。”
这句话飘散在风里,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而仓库沉入黑暗,只剩通风管还在呜咽,一声,又一声,像永远喘不过气的肺。
肖见转过身子,目光落在三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三人膝盖发软,额头几乎贴住地面,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他们以为他要取走他们的性命。
毕竟在传闻里,这人动手时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大……大仙饶命!”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放过我们吧!”
肖见听着这刺耳的哀嚎,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根本没打算下 ,这几人却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他迈开步子,鞋底摩擦沙土发出细碎的响动,走到他们跟前,伸手按了按其中一人的肩。
“安静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凝住,“太吵的人,我不喜欢。”
所有的哭喊戛然而止。
三人死死闭住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走吧。”
肖见收回手,看着他们仍在打颤的膝盖,“我没想杀你们。
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跪着的几人肩膀一松,几乎同时瘫坐在地上。
穿花衬衫的那个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那就好……”
他喃喃道,又忽然抬起眼,小心地打量站在面前的人,“大仙……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肖见没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对方的脸,像在辨认什么,最后才开口:“你们——是不是一直想学龙渊的功夫?”
花衬衫的男人眼睛骤然亮起来。
先前的恐惧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他猛地直起背,嗓音里压不住激动:“想!做梦都想!我一直盼着能像传说里那样——飞天踏浪,穿山入海!”
他越说越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瞳孔里映出近乎炽热的光。
“很好。”
肖见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却让那人浑身一绷,“既然想学……就替我找个地方。”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片,边缘沾着一点暗渍。
展开后,纸上印着某个机构的标志,下面是一行小字。
花衬衫的男人盯着那标志,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是城里谁都知道的名字,一个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势力。
但他只沉默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我带你找到这儿。”
他咬字很重,像在发誓,“然后——你把功夫教给我。”
肖见收起纸片,没再说话。
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三个男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火焰舔过地面最后一点暗色痕迹时,尼特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片突然干净得过分的石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另外两个靠在墙边的年轻人张着嘴,傍晚的风卷过巷子,吹得他们破烂的衣角扑簌作响,却没人发出声音。
“带路。”
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刚才那团凭空而生又骤然消失的火。
他叫肖见,尼特只知道这个名字,还有他那双看过来时让人膝盖发软的眼睛。
尼特慌忙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这就走,这就走。”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收敛了脸上残余的恍惚,快步走到前面。
姿态变了,先前那点流里流气的架势收得干干净净,背脊甚至挺得有些过分直。
肖见跟在后面,目光掠过他们绷紧的肩膀,觉得有点像被突然套上鞍头的小马驹,笨拙又竭力。
穿过几条越来越规整的街道,霓虹灯开始取代天边残余的昏光。
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矗立在街区尽头,冷白色的灯光从无数窗口透出,像一只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发光盒子。
“就是这儿。”
尼特停下脚,声音压低了些,“创世界公司,整栋楼都是他们的。
听说……很多国际上叫得出名字的人物,都和他们签了约。”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具体的名字,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里面具体有谁,我不太清楚。”
肖见的视线沿着大厦锋利的边缘向上爬升,直到没入夜色。”那些不重要。”
他转回目光,落在尼特脸上,“我要找的人,有下落了吗?”
尼特赶紧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张揉得有些发软的打印纸,边缘还沾着点油渍。
纸上是一个男人的半身像,穿着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花地。
这是目前能找到最清楚的照片。
他平时很少公开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在顶层。”
肖见接过照片,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
纸张粗糙的触感,油墨微微的气味,还有图像上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他点了点头,将照片收进衣袋。”顶层。”
不是询问,是陈述。
尼特咽了口唾沫,感觉后颈有些发凉。
他看了看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下头。”我带您去入口。
不过……那里的检查很严。”
“那是我的事。”
肖见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片冰冷的光亮走去。
他的脚步声落在人行道上,轻而稳,却让跟在后面的三个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仿佛稍慢一步就会被那片逐渐浓重的夜色吞没。
大楼投下的阴影越来越近,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尼特将屏幕转向这边时,指尖正停留在一张动态影像上。”找到了,社交动态很活跃,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他递过设备,“华地,创世集团董事之子,目前挂职某个部门的管理位。”
影像中的青年发色浅淡,约莫二十出头,眼神涣散,面色在灯光下透出长期纵欲后的虚浮。
肖见扫过一眼便移开视线——那种被酒色蛀空的模样,像一株从内部开始腐烂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