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顺遂无忧,只是她从不诉苦,独自硬扛了所有风雨。
他攥紧手机,心口又酸又涩,愧疚之上,那份害怕被她知晓真相、害怕彻底失去她的恐慌,愈发浓烈。
他顺着定位一步步往里走,数值不断拉近,最终精准锁定了三楼的房间号。
当脚步停在三楼楼道,望着眼前斑驳生锈的房门,秦子烨彻底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停滞。
而他这一路慌张奔赴、驻足怔愣的所有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了楼下宾利后座男人的眼底。
黑色宾利静立在浓稠夜色里,与周遭破败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是夜色暗沉,灯光微弱,再加上秦子烨心不在焉,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停在角落的豪车宾利。
车内光线昏暗,气氛沉凝肃穆,特助透过车窗看清来人身形,心头一凛,立刻压低声音恭敬汇报:“总裁,是小少爷秦子烨,他找过来了。”
秦聿靠在座椅上,车窗半降,深邃冷沉的目光穿透层层夜色,牢牢锁着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面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沉沉的漠然。
他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情绪:“不用管他,静观其变。”
“是。”特助立刻垂首应下,不敢再多言一字,彻底噤声退至一旁。
方才少年仓皇赶来、失神伫立的模样,分毫未漏尽数落进秦聿眼底。
男人薄唇微抿,眸底翻涌着沉沉暗光,裹挟着内敛的冷冽与势在必得的掌控欲,无声看着这场属于秦子烨的慌乱奔赴,静待好戏开场。
楼道内晚风阴冷,秦子烨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他怕,怕敲开这扇门,迎来的就是他最无法承受的结局。
屋内,薄薄的门板隔绝了两个世界。
卧室里的谢晚晚埋在潮湿陈旧的被褥里,无声崩溃痛哭,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所有的委屈、绝望、走投无路的无助,在此刻彻底爆发。
楼道里的穿堂风阵阵袭来,凉得刺骨,吹散了秦子烨心头最后一点迟疑。
他不能再等了。
无论结局是什么,他今天必须见到谢晚晚。
秦子烨深吸一口气,抬手,指节轻轻落在斑驳老旧的木门上,敲出三声低沉的响动。
“咚咚——咚。”
敲门声不算重,却在寂静破旧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屋内很快传来缓慢又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喘息,是谢母扶着墙、一步一顿走过来的动静。
门锁老旧,发出“咔吱”一声沙哑的响动,木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昏黄微弱的灯光从屋内漏出,照亮门口妇人浮肿蜡黄的脸。
谢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脸色病态憔悴,眉眼间尽是久病未愈的疲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扶着门框,睁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门外这个从未见过、气质干净矜贵的陌生少年,语气温和又疑惑:“小伙子,你找谁啊?”
这一眼望去,屋内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进秦子烨眼底。
狭小局促的客厅,泛黄掉皮的墙面,边角生锈的旧家具,简陋到极致的陈设,处处是拮据破败的模样。
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尖锐地疼,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从小锦衣玉食,见惯了光鲜亮丽的世界,从未敢想象,他放在心尖上疼宠、干净纯粹的谢晚晚,竟然日复一日蜷缩在这样阴暗潮湿、贫瘠窘迫的环境里苦苦度日。
她明明那么骄傲、那么体面,却为了生活、为了母亲,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藏起所有狼狈,在他面前永远装作轻松无忧的样子。
原来他所以为的岁月静好,全是她咬碎牙关、独自撑起来的假象。
秦子烨喉间狠狠发紧,眼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红,嗓音都不自觉带上一丝沙哑:“阿姨,我来找晚晚,她在这里,对吗?”
屋内卧室。
原本埋在被褥里无声痛哭、浑身颤抖的谢晚晚,在听见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眼泪骤然停滞,浑身的颤抖也骤然止住。
是秦子烨。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巨大的慌乱瞬间盖过了方才所有的悲伤绝望,她瞳孔微缩,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慌张与无措。
她现在这般狼狈不堪,家里这般破败窘迫,母亲重病缠身,她所有不堪的底牌,所有藏在光鲜外表下的狼狈绝境,就要被他一览无余了。
绝对不行!
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般落魄的模样,更不能让母亲知道她和秦子烨之间的关系担心。
谢晚晚慌乱地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湿漉漉的泪水,指尖擦得脸颊发红,连呼吸都来不及平复,颤抖着手摸出枕边的手机。
指尖慌乱敲击屏幕,飞快发出一条短信:【你先下楼等我,我妈要睡了,别打扰她,我一会儿就出来。】
门口处。
谢母看着眼前眉眼俊朗、气质温和的少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对对,晚晚在家呢,你是她同学?还是朋友啊?”
秦子烨刚要开口应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垂眸点开屏幕,入目就是谢晚晚带着急切的短信内容。
寥寥数语,带着明显的躲闪与刻意的疏离。
秦子烨心头一沉,酸涩与不安更甚,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
她在怕。
怕被母亲追问,怕暴露窘迫的家境,怕他窥见她所有的不堪。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立刻收敛了话语,顺从地配合她,温柔看向身前的谢母。
他本想直白告诉老人家,他是谢晚晚的男朋友,是想要护她、陪她、给她未来的人。
可此刻两手空空,仓促登门,这般窘迫的场景,他连一份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实在太过唐突,也太过不正式。
更怕自己贸然的身份,会让谢晚晚更加抵触难堪。
斟酌片刻,他放缓语气,温声答道:“阿姨,我是晚晚的朋友。这么晚了,我就不进屋打扰您休息了,我先下楼等她就好。”
谢母闻言,笑得愈发温和,连连点头:“哎好,那辛苦你等她啦,我让她马上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