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转过身,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放得很柔:“晚晚,外面那个小伙子是你的朋友吧?这么晚特意过来,想来是有要紧事,你快出去吧,别让人家在楼下久等了。”
屋内的谢晚晚听见母亲的声音,连忙拿纸巾狠狠擦掉脸上残余的泪痕,把所有崩溃和绝望全部压回心底,哑着嗓子应声:“妈我知道了,我换套衣服就去。”
她不敢再穿着那一身耀眼的高定长裙,那是不属于这个破旧出租屋的东西,更是她最不堪的伪装。
她匆忙脱掉裙子,翻出柜子里最普通的白色短袖,配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对着狭小的镜子,看着自己一双哭到浮肿通红的眼睛,她咬了咬唇,拿起桌上一副无镜片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恰好遮住眼底所有狼狈与哭过的痕迹。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脆弱藏好,才推门走出屋子,一步步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
巷口夜风萧瑟,秦子烨笔直站在路灯之下,挺拔修长的身影孤零零立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单元楼的出口,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心疼与焦灼。
在这个角度,他们的一举一动无一例外,全部落入不远处宾利车里男人的眼中。
秦聿手肘抵着车窗,指尖淡淡抵着下颌,一双沉冷的眼眸牢牢锁着楼下。
他神色平静无波,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安静看着,不掺任何评判。
秦子烨看见谢晚晚走出来的那一刻,心口密密麻麻发疼,快步上前:“晚晚,白天你一直在躲着我,为什么不肯理我?”
谢晚晚抬眼看他,看着眼前这个耀眼干净、活在阳光里的少年,心里不受控制微微一颤,可很快又被深深的自卑压了下去。
她满身泥泞,背负着洗不掉的污点和失去清白的身子以及家里填不满的窟窿,怎么配得上干干净净的他。
她攥紧手心,压着发颤的语调,一字一句艰难开口:“没什么。子烨,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轻飘飘砸过来,秦子烨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脸色骤然惨白。
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谢晚晚知晓了那晚他被舒晴算计的事情,可他强压下慌乱,死死看着她:“原因?你告诉我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昨天我们明明还说好,要好好在一起,怎么才短短一天,你就要推开我?”
他心底藏着对舒晴那件事的愧疚与自责,若是当初他坚决拒绝见面,就不会留下那样的隐患。
谢晚晚转过身,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即将滚落的泪水,不肯让自己回头:“就是我们不合适。”
她不能告诉他,自己已经被毁掉,身上背着再也洗不掉的难堪。
那些肮脏的遭遇,她一辈子都无法开口。
她顿了顿,又缓缓开口,把最残酷的现实摊开:“从前我都是骗你的,我的家里根本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妈妈得了尿毒症,每个月透析买药都是巨额开销,以后我所有的收入,都要拿来给她治病,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谈恋爱。”
“你放过我吧,去找一个和你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我不值得你耗着,我不想拖累你。”
秦子烨听见这些话,紧绷的心反倒悄悄松了大半。
原来她并不是知道舒晴的事情要离开,只是被沉重的生活压得独自远走。
他当即伸手,扳过她的肩膀,不容她逃避,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执拗:“晚晚,如果只是因为这些你要和我分开,我绝对不会同意。我从来不怕被你连累,我只怪你把我当成外人,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以后阿姨的病,我们一起扛,我们本来就该是彼此的依靠,你凭什么擅自推开我?”
宾利车内,这句话顺着夜风落进秦聿耳中。
他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只是漆黑的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
他不会表露分毫轻视,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秦子烨尚且连舒晴的订婚都无法彻底摆脱,昨晚更是被对方做局,纠缠整整一夜,这件事他查得一清二楚。
这份脱口而出的担当,太过稚嫩,根本经不起现实推敲。
谢晚晚被这番话击中,心防第一次摇摇欲坠。
她原本以为说出家里的困境,这个人一定会后退,可他偏偏执意要踏入她的泥潭。
谢晚晚红着眼眶,固执地摇头:“你不懂,尿毒症不是小病,每个月开销大得吓人,后续换肾更是一笔天文数字,这是一辈子都填不上的窟窿。”
“我懂。”秦子烨望着她,语气笃定无比,“钱从来都不是我最在意的东西。阿姨的病交给我,我可以动用所有关系找全国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匹配最合适的肾源。晚晚,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所有压力,我替你挡。”
听完这句深情许诺,秦聿的眼皮微垂,掩去眸底翻涌的暗光。
他很清楚,秦子烨自己尚且一身说不清的牵扯,对此毫无察觉,还在满心赤诚,向眼前的女孩许诺毫无杂质的偏爱。
只是这份好听的空话,最容易打动心思纯粹的小姑娘。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默默拿出手机,动作沉静,没有半分急躁。
谢晚晚听到他如此深情的话,怎能不动容呢?
秦子烨望着她失神的眉眼,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爱意,微微俯身,缓缓朝着她靠近,想要吻住她,以此证明自己的真心。
距离越来越近,谢晚晚站在原地,心头一片纷乱,差一点就要点头妥协。
就在唇瓣将要相触的一瞬间,她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她尴尬不已,这才清醒了一点,下意识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他和别的女人有过亲密接触,你确定要和他接吻?】
谢晚晚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脑子轰然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