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重重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张文慧万万没料到儿子会当众说出这种忤逆的话,脸色霎时间铁青一片,难以置信地瞪着秦子烨。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秦子烨胸口剧烈起伏,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他今夜满心满眼全是谢晚晚,本可以守在她身边,消解误会,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就因为母亲一通谎称家中出事的电话,他急匆匆抛下谢晚晚赶回,到头来,不过又是一场为他和舒晴精心布下的局。
又是逼他接纳这门身不由己的联姻。
明明心中挚爱另有其人,他却连光明正大护着谢晚晚、公开他们关系的资格都没有。
处处要被家世、家族利益捆住手脚,还要承受舒晴层出不穷的算计。
一想起那晚被下药胁迫,被照片拿捏的屈辱,再看向眼前这副故作柔弱模样的舒晴,胃里一阵阵翻上来反胃的恶心。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站在算计他的人那一边。
这一刻,他第一次打心底生出一股厌弃。
对眼前的场面,对母亲的偏心,对这桩身不由己的婚约,全都厌烦到了极点。
他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和气,也不愿再顾及什么母子情面、家族体面。
秦子烨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冷冽的目光扫过舒晴,最后落在张文慧身上,不再有半分退让。
“我混账?”他低声冷笑,声音压抑着滔天的火气,“妈,你打个急电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把我困在这里陪她演戏?”
“你明知道我心里没有她,明知道她用过什么样下作手段逼我就范,你依旧一次次把我们凑到一块。”
舒晴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发白,攥着裙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慌忙开口:“子烨,你不要……”
“闭嘴。”
秦子烨冷冷打断她,眼神锋利如刀,半点情面不留。
“你的那些手段,不必再在我面前演!”
今夜若不是她,他此刻本该在晚晚身边。是她们,硬生生毁掉他和谢晚晚仅有的机会。
想到谢晚晚,想到她总是受委屈,躲在暗处不能见光,连被他偏爱都要偷偷摸摸,他心口又闷又痛。
他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着掖着,要受婚约束缚,要被旁人指指点点。
舒晴仗着家世步步为营,母亲一味权衡利弊,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张文慧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厉声呵斥:“秦子烨!婚姻大事由不得你任性!你和舒晴的婚约早已定下,这关乎秦家脸面!”
“脸面?”秦子烨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拿我的一生幸福换来的脸面,不要也罢。”
“这门婚约,我从来就没有认过。”
说完,他再也不愿多待一秒,不再理会客厅里两人的神色,转身大步就朝门外走。
皮鞋踩在光洁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决绝。
“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张文慧在身后厉声喝止。
秦子烨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身后,舒晴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温顺的面具彻底裂开,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温婉,只剩下不甘与怨毒。
秦子烨冲出别墅大门,夜风迎面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点开和谢晚晚的对话框,心底满是焦灼与愧疚。
今夜被搅黄,他不知道,谢晚晚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宿舍安排定下了没?
夜风卷着凉意扑在秦子烨身上,他靠在车门边,指尖微微发颤,按下了语音通话。
嘟嘟的等待音一声声响起,敲得他心神紧绷。
公寓这边,谢晚晚平躺在柔软宽大的大床上,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茫然望着头顶精致的吊顶天花板。
这是秦聿以助理名义给她安排的员工宿舍,远超她过往生活的所有想象。
全屋装修奢华考究,落地窗视野开阔,一切都好得有些不真实。
她蜷了蜷手指,心里五味杂陈。
摆脱了之前窘迫的住处,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一想到这份庇护来自秦聿,她心底就沉甸甸的,分不清究竟是该欢喜,还是该惶恐。
就在她心神纷乱之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秦子烨的名字跳了出来,语音通话的弹窗赫然摆在眼前。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谢晚晚浑身微微一僵。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幕幕画面。
酒店那一夜暧昧失控的相拥,那女人的存在,那些他对自己刻意隐瞒的真相,桩桩件件,都是摆在眼前铁一般的事实。
她心里还残存着旧情,可那些欺骗与纠葛,像一层厚厚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
接起来,该说什么?质问他?还是听他再一次欺骗?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相信他的说辞。
手机嗡嗡地震动,一遍又一遍,每一声都拉扯着她摇摆不定的心。
秦子烨站在车子门外,听着听筒里持续的等待音,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晚晚是不想接他的电话吗?
今晚他被母亲骗走,毁掉二人难得的相处机会,他满心都是愧疚与后怕,生怕谢晚晚就此误会加深,不然他就送她去员工宿舍了。
语音铃声还在继续……
床上的谢晚晚咬了咬下唇,心口又酸又乱。
那些过往的心动还没有完全消散,可现实的伤痕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犹豫良久,她终究还是指尖轻轻一碰,接通了语音。
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浅浅、略带沙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到秦子烨的耳边。
“晚晚?”秦子烨的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哑,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歉疚,“对不起,今晚本该送你过去的,你现在怎么样了,宿舍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吧?”
听筒那端传来秦子烨的问话,谢晚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骤然一酸。
明明隔着一层手机,可他的关切那样真切,语气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她心里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