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的两天,谢晚晚妊娠反应依旧断断续续,胃口时好时坏。
但好在秦聿照顾得细致入微,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养胃安胎,耐心哄着她进食。
原本吃不下东西的她,也渐渐能吃下一些流食和清淡饭菜,气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谢母那场移植手术上。
谢晚晚整日心神紧绷,一刻不敢松懈,夜夜忧心难安。
万幸,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手术室的灯熄灭的那一刻,众人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地。可术后的恢复依旧半点不能大意。
这几日,谢晚晚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病房,时时刻刻陪着母亲。
秦聿心疼她怀着身孕还要日夜操心,怕劳累伤了身体,特意高薪聘请了两名专业护工,轮流贴身照料谢母的起居换药,不让谢晚晚沾半点繁重琐事。
他自己也尽量守在医院,只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赶回公司处理核心要事,其余时间都陪在母女二人身侧,安稳踏实,从无半句怨言。
谢母躺在病床上,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看在眼里,心底动容,过往心里的隔阂也一点点释怀。
从前她百般刁难秦聿,处处言语针对,说到底是做母亲的一份惶恐。
秦聿太过耀眼出众,身居高位,气度深沉。
她总觉得这样的男人遥不可及,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异性。
女儿性子单纯柔软,她生怕晚晚抓不住这份感情,一腔深情到头来落得被辜负的下场,怕她攀得太高,摔得太重。
所以她才摆出冷硬姿态,说出许多难听的话,一心想要拆散两人,只盼女儿能拥有一份平淡安稳的人生。
她曾经格外看好秦子烨,那孩子温和干净,家世普通,没有大风大浪,在她的设想里,那才是最适合谢晚晚的归宿。
可缘分终究勉强不得。
看着女儿满心满眼都是秦聿,看着两个人历经分分合合依旧坚定不移,谢母不得不认清现实晚晚和秦子烨,本就是有缘无分。
她就算再不愿,也拆不开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
这些天的相处,她慢慢看清了秦聿的本心。
这人在外是杀伐果决的生意人,气场强大,可品行端正,绝非浮华薄情之辈。
年龄的差距没有带来隔阂,反倒让他更懂得包容疼惜谢晚晚。
纵使自己从前百般为难,他也从未心存芥蒂,依旧事事周到妥帖。
护工安排妥当,他依旧会亲力亲为,晨起替晚晚掖好被角,备好养胃的流食,包容她孕期所有敏感的小情绪。
这份担当与真心,是她从前从未看见的。
这天清晨,秦聿临时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
病房里晨光柔和,四下安安静静。谢母望着守在床边的女儿,眼底交织着温柔与愧疚,终于发自内心开口。
“晚晚,以前是妈误会他了。”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过往的偏见尽数散去,语气坦然:“秦聿是个靠谱有担当的男人,他对你,是真的没得挑。”
谢晚晚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热泛红。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夹在母亲与爱人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处处为她筹谋;一边是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爱人。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害怕母亲永远无法接纳秦聿,他们之间永远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如今终于等到母亲这句认可,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欣喜一齐翻涌上来。
谢母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丝。
“是妈以前太固执,也太偏激。”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往日全部的强硬挑剔,“那时候我总担心,你嫁进他那样的圈子会受委屈,才处处针对,想着逼你们分开,让你过安稳日子。现在我才算想明白,两个人在一起,外人眼中合不合适不算数,真心待你、愿意护你一辈子的人,才值得托付。”
“妈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不会错。他优秀却不自负,重情也专一。以前是我戴着偏见看人,误会了他,也让你受了不少夹板气。”
谢晚晚听着母亲一番剖白,眼眶彻底红透,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那些煎熬为难、独自偷偷落泪的夜晚,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妈……”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傻孩子,哭什么。”谢母笑着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释然,“你们往后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妈就再没有别的遗憾。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拦着你们了。”
她望着女儿,语气笃定:“我的晚晚,选对人了。”
病房内气氛柔软,积压许久的心结终于解开。
就在这时,门把手轻轻转动,秦聿处理完公事回来,手里提着保温食盒。
一进门便看见谢晚晚眼角未干的泪痕,心头骤然一紧,快步走上前来。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晚晚抬眼看向他,眼里还蒙着一层水光,嘴角却扬起浅浅的笑意。
不等她作答,病床上的谢母率先开口,这一回,没有疏离,没有试探,只有长辈坦荡温和的态度。
“你别紧张,是我和晚晚说了几句心里话。”谢母看向秦聿,神色诚恳,“以前是我对你多有误解,你不会和我一般见识吧?”
秦聿脚步微微顿住,保温食盒还提在手里,闻言无奈地浅浅一笑。
谢母这番话,说得太过郑重,倒叫他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平和地望向病床上尚且面色苍白的女人,语气诚恳,不带半分介怀。
“阿姨,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他微微颔首,姿态敬重,没有半分恃强的傲气。
“我从来就没有介意过。您是晚晚的母亲,所作所为出发点全都是为了护着她,我心里都明白,自然不会同您置气。换作是我,若是看着自己疼到大的女儿要托付给一个外人,心中难免会顾虑重重,会试探,会防备,这些我全都能够理解。”
过往那些冷言、刁难与处处提防,一幕幕在脑海里掠过,可秦聿眼底没有半分怨怼。
他清楚,谢母所有尖锐的外壳之下,不过是一位母亲最深的牵挂。
谢母听着这番话,心口轻轻一震。
她本还存着几分忐忑,怕秦聿心底还记着往日自己处处为难他的过节,如今见他如此通透豁达,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也彻底消散干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床头,眼神柔和下来:“难得你能这么想。之前那些话,我现在回想,的确说得太过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