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你母亲！”文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意从窗口传出来，语气比方才硬了许多。紧接着窗户被重重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宋阳这才松开手，那短寸小子被他夹在腋下捂了这么久，脸都憋红了，嘴里发出含混的
“唔唔”声，
两只手在他胳膊上胡乱拍了几下。宋阳压低声音道：
“别动，别出声，我们换个地方说。同意就眨一下眼。”
短寸小子憋着一口气，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宋阳注意到这人的睫毛还挺长。
他松开钳制，一把拽起那小子，两人躬着背沿着墙根一路小跑，穿过两排冬青和一座半塌的假山，直到跑出四五百步远，才在一座偏僻的旧凉亭里停了下来。
这座凉亭建在仙院西北角一处废弃多年的小园子里，朱漆剥落，石柱上爬满了青藤，四周灵草疯长，少有人至，大清早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短寸小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口喘了几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两只眼睛在宋阳身上来回打量，看得宋阳浑身发毛。
宋阳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这孙子方才肯定躲在某个角落里，把从他跳窗到躲进冬青的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不动声色地摸出传讯玉符，飞快地给木小生发了一道灵讯，让他带人到仙院西北角这座凉亭附近来，但不要靠太近，等他的信号。
他和文静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果在城外的话，宋阳估摸着自己肯定要杀人灭口，但是现在是仙宗管制地带，再说眼前的毛寸还是一个预备弟子，死一个流氓也许没有多大事情，但是死一个仙院弟子的话，那绝对是惊动全城的大事。
做完这一切，宋阳才抬起头，冷着脸瞪了那短寸小子一眼：“看够了没有？”
“行啊，大清早从文教习的窗户里翻出来……”短寸小子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啧啧，厉害。”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从文教习的窗户里翻出来了？”宋阳沉着脸，打死不认。
“不认？”短寸小子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又贱了几分。
“你这是污蔑。”宋阳板着脸，“我告诉你，你这可是严重毁害我和文教习的名誉。”
“啧啧，恶人先告状啊。”短寸小子摇头晃脑，斗嘴的功夫明显比宋阳强出一大截。宋阳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冷声道：“一千灵石。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哟，真有钱。”短寸小子笑了笑，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留影玉简，在宋阳面前晃了晃，“不过嘛……如果我有这个呢？”
宋阳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瞳孔微微一缩——玉简表面灵光流转，正映出他方才从窗台跳下、猫腰钻进冬青丛的模糊身影，虽然光线不算太亮，但身形和动作都足以辨认出是他本人。宋阳心里登时骂了一句，面上却还得绷着：“再加一千，玉简卖我。”
“我这玉简可不卖。”短寸小子把留影玉简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宋阳“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别激动嘛。”短寸小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我要是真想把这东西传出去，早就溜了，还用得着凑到你跟前来？”
宋阳想了想，这话倒也没错。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孙子另有所图，而且图的东西恐怕比灵石更大。
他重新坐下来，冷声道：“我就是一个穷散修，全身家当加起来就两千灵石，再多的没有。你若要钱，拿着两千走人，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若想狮子大开口，那我只能收拾包袱离开流云城了——反正我和文教习之间清清白白，不怕你往外传。”
他这番话既是谈判也是试探，先把退路亮出来，让对方掂量掂量把人逼急了值不值得。短寸小子听了，倒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的贱笑慢慢收了几分。
“我不要灵石。”他终于开口，“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宋阳警惕地盯着他。
“很简单——跟文教习说一声，让她把我那门法术理论基础和古法道论两门课的考核都定成‘优秀’。”短寸小子双手撑着膝盖凑近了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像是早就盘算好了这个条件。
宋阳愣了一下，心里一阵郁闷——就这点事？
方才他还以为这小子要提什么了不得的条件，搞得他如临大敌。可转念一想，对于仙院弟子来说，成绩排名确实是头等大事，倒也说得通。
“怎么样？”短寸小子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我知道文教习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可这不是有这东西在嘛——我想你也不会拒绝我吧？”
“呃？没问题。”宋阳点了点头，说：“把你玉简给我吧。”
“那不行，我还得靠这东西保佑接下来的三年时间，我在文教习的哪里都拿优秀呢。”毛寸小子说道。
宋阳没有立刻回答，眼角余光扫过凉亭外三十步远的一处回廊转角——木小生已经带着两个小弟站在那里了，三人看着还没睡醒似的，可那两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朝这边扫着。宋阳朝他打了个手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短寸小子怀中的留影玉简，意思已经递了过去。
木小生看到他的手势，微微一点头，随即晃着身子带着两个小弟慢悠悠地朝凉亭这边踱了过来。经过石桌时，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根灵烟卷，朝短寸小子举了举：“哥们，借个道？”
“起开。”短寸小子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味，身子往后挪了挪。
可他话音刚落，木小生忽然一伸手，快得像灵豹扑食一般，一把将短寸小子放在石桌上的留影玉简抄进了自己手里。那动作行云流水，连石桌上的灰尘都没多溅起一粒。
“东西不错啊。”木小生将那枚玉简往衣襟里一揣，笑眯眯地拍了拍短寸小子的肩膀，“借兄弟玩几天，回头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