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我入了玉女仙宗，咱们就在灵修小院一块住。等仙门结业之后，我们就正式结为道侣，好不好？”萧有灵半个身子靠在宋阳怀里，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灵灯光下亮得像两汪被月光照透的灵泉。
宋阳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钉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朝林清雪卧房的方向扫了一眼，那扇门还合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灵光，没有动静。
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文静卧房的方向，同样安安静静的。可那点安静并不能让他放松下来，因为萧有灵正牢牢抱着他一条胳膊，像一只收紧了爪子的灵猫，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别瞎说。”宋阳压低声音，试图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可萧有灵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谁瞎说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我都想好了，入仙门之后咱们先租一间小院，我白天修习功法，晚上回来你做饭给我吃。等我仙门正式结业分派到仙城做事，咱们就正式结契，我爹那边我去说，我姐那边……我也自己去说。”
宋阳听着她那番规划得井井有条的计划，心里竟涌上一阵说不上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他想打断她，可她那副认真盘算的模样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截断。最后他被她逼得没有退路，只好点了点头：“你先把仙门大考过了再说。若你真能进进玉女仙宗，我便答应你。”
“一言为定。”萧有灵伸出小指。
宋阳看着她那截细细的指节，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去，跟她勾了一下。
“那现在——在我脸上亲一下，我就乖乖回房睡觉。”萧有灵侧过脸，指了指自己微红的脸颊，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宋阳先看了一眼林清雪卧房的方向，确认那扇门依然合着，才飞快地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萧有灵像是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这才松开他的胳膊，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姐夫，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嗯。”宋阳点了点头。
他靠在长榻靠背上，望着萧有灵那扇合拢的房门，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
他想，等她真进了玉女仙宗，那里头多的是出身不凡的年轻俊才，她慢慢便会把他这个穷姐夫忘到脑后去了。这大概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个晚上他若是当真越过了那道线，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可偏偏林清雪带着文静回来了，像是有人在他迈出那一步之前，提前替他合上了那扇门。也许这便是天意。
随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宋阳每日早起去灵市采买灵蔬灵米，回来替三人备好三餐，傍晚再洒扫庭除、收拾庭院。
文静、林清雪和萧有灵三个人的起居饮食，他一个人包圆了，倒也没觉得有多累，只是一天下来，到了夜里躺在长榻上时，连翻身都懒得多动一下。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风浪还在暗处，那份平静不过是一层薄得透明的灵纱，底下压着的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东西。
宋青城那边一直没有新的动静，像是那场飞撵祸事之后，他也在等着什么。卫五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至于那场深夜撞击本身，更像是被人抹平了一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来。没有人追查，没有人在意，仿佛那天夜里从山空上翻滚下去的不是两个人，只是两件被风吹落的旧物。
可林清雪的变化，宋阳看得见。她开始消瘦了，原本合身的灵袍穿在身上空了一截，饭量减了大半，夜里时常惊醒，有时是闷在枕头上低低地哭，有时是沉默地坐着，直到天亮。
宋阳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磨着，那些他在千鸟湖畔说过的话，那些“我会替你挡风遮雨”的字句，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白天照常做饭，夜里躺在长榻上，望着灵木天花板上的灵纹灯罩，反复地想着同一个问题——卫五那边到底还要等多久。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传讯玉符终于亮了。宋阳几乎是在亮起的瞬间便接了灵讯，卫五的声音从玉符那头传过来，简短得像一道没有多余笔画的符咒：“云山茶楼，老位置。”
宋阳到的时候，卫五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了。午后的灵光从灵纹窗棂间斜斜地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润的光。宋阳在他对面坐下，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便开了口：“怎么样？”
卫五端着他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像是等他先把自己那口气喘匀了，才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基本打探清楚了。”
宋阳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往下说。
“那天晚上你和林清雪离开悠然山庄，撞你们的那架飞舟——不是宋青城指使的。”卫五说。
宋阳愣了一下：“那是意外？”
“也不是意外。”卫五放下茶盏。
不是宋青城，也不是意外——他想了片刻，也想不出来除了宋青城，还有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来对付他们两个。“……那到底是谁？”
“一条龙。”卫五的声音不高，“是他的人动的手。”
宋阳没有立刻接话。不是宋青城，而是一条龙——他下意识地想追问一句“你怎么确定的”，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卫五既然能把话说得这么笃定，想必是有依据的，他若是追问得太急，反倒显得不信任对方。
“我猜，当时一条龙也在悠然山庄。”卫五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疑问，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只不过他是背着宋青城动的手。”
“为什么？”宋阳放下茶盏。
“宋青城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卫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他想甩掉一条龙，但一条龙不想被他甩掉。那天晚上若是你和林清雪死在山里，宋青城这辈子都得背着一个把柄在一龙手里。一条龙是想用这两条仙命，把宋青城彻底捆在自己那条船上。”
宋阳靠在椅背上，把卫五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一条龙和宋青城之间的那根线比他想的还要深，而他和林清雪，不过是被那根线扫到的一粒石子。
“还有一件事。”卫五放下茶盏，“宋青城一直在查那消息的来源。我探过他的灵纹玉符和案卷——他还没查到真相，但他已经锁定了三个怀疑对象。”
“哪三个？”宋阳坐直了身子。
“林清雪，一条龙，还有一个叫苏梦的女人。”卫五伸出三根手指，又依次收了回去，“林清雪是因为她过去和宋青城走得太近，一条龙是因为利益纠葛——至于那个苏梦，我就没摸透了。”
“苏梦是谁？”宋阳问。
“灵乐阁的一位女修。”卫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宋青城派人盯了她三天，还让人搜过她的住处，翻过她的玉符，什么都没查到。可他还是没有撤走监视的人。”
宋阳沉默了一会儿。苏梦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林清雪从未提起过。
可宋青城既然把她列在三个怀疑对象里，说明此人要么真的知道些什么，要么就是姓宋的已经慌不择路，连风闻都开始追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