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浑身酸痛得像被碾过一遍，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半干，在夜风中结成一绺暗红的痕迹。
可他咬着牙没有吭声，只在林清雪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咧了一下嘴，把那股抽气声压进了喉咙里。他是爷们，在女人面前再怎么疼，也不能先喊出来。
林清雪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左脚踝肿了一圈，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见那里鼓起一个馒头似的包，八成是伤了筋骨，必须尽快送灵丹药堂处理。
除此之外，她身上虽有不少擦伤，灵袍被碎石割出了几道口子，但都没有伤及要害，痛归痛，还不至于要命。
“宋阳……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清雪的声音发着抖，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灵雀，又冷又怕，本能地往他怀里缩。
她那份平日里端着的从容和距离，在这片深山夜色中像一层薄冰一样碎了个干净。
宋阳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目光落在暗沉的山影轮廓上，声音不高却稳：“一定要回到流云仙城去。再待下去，天更冷，灵力枯竭，咱们撑不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那肿起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初冬的山谷风凉得刺骨，灵木叶片在暗处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看不清的角落里盯着他们。
他知道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四周的斜坡虽不算陡，但以他和林清雪现在的状态，根本爬不上去。唯一的出路，是沿着谷底往前走，走到这条山沟的尽头。
“我们必须走回去了。”他松开她，先自己试着走了两步，确认还能撑得住，才转过身来，“你的脚不能落地，我背你。”
“你身上也全是伤……”林清雪看着他额角那道半干的血痕，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废什么话，上来。”宋阳弯下腰，背对着她。林清雪没有再推辞，伏上他的后背时，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碰到了他哪处痛处。宋阳托住她的腿弯，将她稳稳背起来，夜风从两人身侧穿过去，冰冷的风刃贴着衣袍边缘掠过，可他往前走的那几步，竟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宋阳，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林清雪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极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光是道歉可不够。”宋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一边走一边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你还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怎么着也得……”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也得什么？”
“亲我一下才行。”宋阳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厚脸皮，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啵。”
那一声极轻，像一片灵羽落在水面上。宋阳的步子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那触感像一片极轻的灵羽扫过，短暂得像错觉，可又分明是真真切切的。
“够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
“我怎么忽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浑身都是劲儿。”宋阳夸张地挺了挺腰板，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讨厌。”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在夜风中散开。
宋阳背着她沿着谷底走了将近半个多时辰，林清雪趴在他背上，先是低声说了几句零碎的话，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困意压过了寒意，渐渐没了动静。
宋阳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便没有再开口，只把步子放得更稳了些，免得颠醒她。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山谷的出口还没看到影子，灵木的影子在暗处叠着一层又一层，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歇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层上缓慢移动。那声音时断时续，却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宋阳浑身一紧，像一只被夜风绷起来的弓弦，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只是加快了脚步。林清雪在他背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颠醒了。
“宋阳，怎么了？”
“没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太冷了，跑几步热热身，免得冻僵了。”
他嘴上说着玩笑话，脚下却没有片刻停歇。他不想让她知道刚才那道沙沙声让他脊背发凉，也不想在她面前露怯。她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他要是先垮了，她便连最后那点撑住的力气都没了。
“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林清雪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嗯。”
“抱歉……”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要是困就继续睡，我扛得住。”
他没有说实话——其实他很想让她继续说话，哪怕只是低声闲聊，也能让这段看不到尽头的夜路显得短一些。可他嘴上却说着“你睡吧”，像是要把自己那份害怕也一并背起来，不让她分担一点。
“那我陪你说话吧。”林清雪的声音忽然比方才清醒了几分，像是一句话把自己的困意也赶走了一些。
“不用，你睡你的。”宋阳还在嘴硬，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林清雪没有接话，安静了一小会儿。夜风从两人身侧穿过，吹动她散落在他肩侧的几缕发丝，像是被风轻轻牵了一下线头。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方才更轻，近得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宋阳……你喜欢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