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当然不会真的提着刀去找宋青城算账，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也绝无可能。
人家都想要他的命了，他若还缩着脖子装没事人，那便不是老实，是废物。
他心里清楚，自己跟宋青城之间的差距比灵渊还深——人家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露怯。兔子急了还咬人，他再不济，也有一条命可以拿来搏。
可他实在想不通，宋青城为什么突然就下了死手。
在悠然山庄那番试探，他自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林清雪的应对也算得体，姓江的即便有所怀疑，也不该这么快就铤而走险。
“难道他真把自己当成曹操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宋阳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可越是琢磨，越觉得脊背发凉。
林清雪在他背上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团被夜风吹散的灵雾，渐渐没了声响。
宋阳知道她又睡着了，便没有再去叫醒她。
夜风从两侧的灵木间穿过，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他浑身又痛又困，连骨头缝里都泛着酸意。
可他没有停下步子，也没有让后背弯下来。他觉得男人在女人面前，再难也得撑住，哪怕天塌下来，也得先替她把那一片天顶住，这才是丈夫该做的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暗沉的山影间，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极淡，隔着一层薄薄的灵雾，像一颗被夜风压低的灵星，可落在宋阳眼里，却比什么都重。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朝着那点光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盏低矮的灯，灯罩上积着灰，灵光已经被岁月磨得暗了几分，可它亮着。
灯下搁着一口石磨，磨盘上落着霜，在灵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宋阳站在那盏灯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撑住了一样，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这是哪儿……”林清雪的声音从他背后飘出来，带着初醒的沙哑，像是被那点灯火也惊醒了。
“应该是个小村落。”宋阳侧头回了一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他沿着村道一户一户地敲过去，手指关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前面几户人家的窗一直黑着，像是没有人，又像是醒了也不愿在深夜应声。
直到第六户的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个裹着旧棉袄的中年男子举着一盏灵油灯照了照他们，目光在两人狼狈的模样上停了一瞬，才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宋阳对着人家道了好几句谢，心里暗暗把这份人情记下了。穷乡僻壤的深夜，能有陌生人开门收留，这份恩情比在城里吃十顿灵膳都重。
他将林清雪轻轻放在屋角的木榻上，转身又向那男子讨了些热水，替林清雪擦了脸和手。男子将他的儿子唤起来腾了房间，又添了几块灵木炭，把火炕烧得暖烘烘的，这才转身回屋。
宋阳安顿好林清雪后，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靠着炕沿坐着，闭了一会儿眼，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始终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正要合眼，耳边忽然传来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颤抖：“宋阳……我好冷……”
宋阳猛地睁开眼，借着炕头残余的灵炭微光，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是一片烫手的温度。
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低声问了几句，林清雪却像是没有听见，只反复说着冷，声音越来越含混。
宋阳没有再犹豫，将她扶起来，替她把外层的灵袍和长裤褪了下来。
林清雪显然已经寒气入体病的迷糊，几乎使不上力，只是在他碰到她腰侧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推开，可那点力气连推开一只灵雀都不够。
褪到贴身内衬时，宋阳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触到她后背那层薄薄的衣料，心里那根弦猛然绷紧了，他能感觉到她肌肤散发出的滚烫热度，像一只正在被灵火烤着的玉盏，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最终还是把那层内衬也褪了下来，把她塞进被褥里，又去找房主讨了些灵草药丸。
那男子被他又一次叫醒时，语气虽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起身翻出一只旧瓷瓶，倒了三粒灰褐色的药丸递给他，又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宋阳千恩万谢地接过来，回屋后将林清雪半扶起来，一勺一勺地把药喂下去。她含含糊糊地咽了几口，又蜷回被褥里，继续低声说着冷。
宋阳坐在炕沿边，望着她缩成一团的轮廓，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知道那灵药丸只是用来驱寒的，真正的根本问题不在这里——她在山风中待了那么久，已然山邪入体，若不能尽快让她身体感受温暖，等天亮了恐怕就更麻烦了。他起身去灶间又添了几块灵木炭，可火炕烧得再旺，她依然蜷着身子发抖。
他回到炕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解开衣袍，掀开被褥躺了进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林清雪像是感觉到了那股贴近的温度，本能地朝他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卸力的地方。
宋阳能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正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渗过来，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灵火，他不敢乱动，只将她稳稳地揽住，等着那药力慢慢铺开。
他闭着眼，竭力不去想她蜷在他怀里的轮廓，也不去想那层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触感。
他默念着韩勇教他的那几句静心口诀，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那股滚烫的温度像是被什么压了下去，她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一扇紧闭的窗终于被人推开了一条缝，让那股闷了太久的热气散了出来。
宋阳呼出一口浊气，那股压了他一整晚的疲惫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还在走那条走不完的山谷，可林清雪不在他背上，而是走在他身侧，那只肿胀的脚踝不知什么时候好了。
他想去拉她的手，她却忽然转了个身，像是在等着什么。他刚凑过去，还没碰到那片月光，耳畔便炸开一道极响的惊呼——
“啊——！”
宋阳被那声尖叫猛地拽出了睡梦，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便觉得腰侧挨了一脚，力道不轻，整个人连滚带翻地从炕沿滑了下去，“扑通”一声跌在青砖地上，后背撞上炕沿边角，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挣扎着抬眼望去，林清雪正蜷在炕角，双手死死攥着被褥边缘，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尚未散尽的惊惶。
她的脸色已经不像昨夜那般潮红，额角那层薄汗也已经干了大半，虽然眼神还带着几分初醒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亮。
宋阳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半敞，腰间的束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