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白荷就爬起来了。
她先跑去刘宝珠家,把还迷迷糊糊的刘宝珠拽起来。
“宝珠宝珠,快起来,去叫周川他们,老地方集合!”
刘宝珠揉着眼睛:“这么早啊白荷?”
“有事,大事。”白荷一脸认真。
两人分头行动,刘宝珠去叫周川,白荷去叫张梅和刘铁柱。
没多久,五个孩子就在秘密山洞旁边那片小空地上凑齐了。
周川打着哈欠,眼皮都还没完全睁开:“白荷,啥事啊,兔子又生了?”
“不是。”白荷摆摆手,“我先说,母兔和小兔崽都挺好,能吃能睡。”
“那就好。”张梅松了口气。
“但是,”白荷话锋一转,小脸板着,“我昨天想岔了。周川说得对,小孩晚上不能出门,太危险。咱们不守夜了。”
周川一听,来精神了:“哟,想通啦?”
“嗯。”白荷点头,“我考虑不周。大家轮流白天来照看就行,晚上都老实在家。”
刘铁柱立刻说:“我爹我娘也天天说,天黑前必须回家,山里有狼。”
“我爷爷也说过。”周川接话,“他说晚上林子不光有狼,还有野猪,碰上了跑都跑不掉。”
白荷听着,心里那点后怕又冒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伙伴们:“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道歉。”
四个孩子都看着她。
“我有时候吧,”白荷挠挠头,努力组织语言,“可能……不太像三岁小孩?”
张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白荷,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懂的太多了。像上次认那几样草药,还有设绳套,我都不会,你弄得可溜了。”
刘宝珠也点头:“对啊,你力气也太大了吧?我奶奶都说,没见过三岁小孩能拎动那么满一篮子野菜的。”
周川靠在旁边一棵树上,懒洋洋地插嘴:“还有啊,白荷,我老觉得你打到的猎物,总能‘变没’一部分。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真会变戏法啊?”
白荷背后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周川,周川也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完了。
露馅了。
虽然露的不是最大的那个馅,但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堆在一起,够吓人了。
白荷脑子里飞快地转,嘴上赶紧说:“哪有变没!是你自己没看清!我、我那是藏得快!力气大……力气大是随我爷爷和我二哥!认草药和设套也是我爷爷教的!他可是老猎户!”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对不起……是我自己从我爷爷那里知道的多,还有些力气,总想显摆,我以后注意,不显摆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刘宝珠先走过来,拉住白荷的手:“白荷你别道歉啊,我们又没怪你。”
“就是,”张梅也说,“你懂得多、力气大是好事啊,能带着我们找到吃的。”
刘铁柱憨憨地点头:“对,跟着你有肉吃。”
周川从树上直起身,走到白荷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得踮着脚才够到。
“行了行了,”周川说,“我们就是随口一说。”
白荷抬起头,看着周川。
周川冲她眨眨眼。
白荷心里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下去了。
“那说好了,”白荷重新打起精神,“咱们互相提醒,谁要是做得太出格,另外的人就咳嗽一声。”
“行!”刘宝珠第一个响应。
“没问题。”张梅和刘铁柱也点头。
周川把手伸出来:“来,击掌为誓。”
五个孩子,五只小手,啪地拍在一起。
“好了,”
白荷恢复成平时那副小指挥的架势,“现在重新分配任务。白天照看小兔,两人一组,一天来三趟。我和宝珠一组,张梅姐和铁柱一组,周川你……”
她看向周川。
周川笑笑:“我随时都可以来,你们哪组忙不过来,我就补上。”
“成!”白荷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今天第一趟,我和宝珠先来。中午饭后,张梅姐和铁柱来替我们。傍晚前再来一趟,看看情况。”
任务分配完,几个孩子都没急着走。
刘宝珠凑到白荷耳边,小声说:“白荷,其实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白荷心里一暖:“你运气才好呢,走哪都能发现好东西。”
“那是两码事。”刘宝珠很认真,“你是真有本事。”
周川溜达过来,插在两人中间:“你俩嘀咕啥呢?是不是又在商量去哪摸鱼?”
“才没有。”白荷白他一眼。
“我听见了,”周川笑嘻嘻的,“你说刘宝珠运气好。要我说啊,你俩这是强强联合,一个欧皇,一个技术流,绝配。”
白荷没听懂:“欧皇是啥?”
“啊?”周川一愣,挠挠头,“就是我爷爷以前说书的时候听来的词儿,大概就是运气特别好的意思吧。我也忘了。”
白荷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看着眼前这四个伙伴,心里踏实多了。
穿越者的秘密还得死守,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有这群朋友在,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走吧,”白荷说,“先去给兔子弄点新鲜的草。”
五个孩子散开,在附近找嫩草。
周川一边拔草,一边蹭到白荷旁边。
“白荷。”
“嗯?”
“刚才吓着了吧?”周川压低声音。
白荷手一顿,没说话。
“别怕,”周川把一把草塞进她的小篮子里,“我们是一伙的。有肉一起吃,有锅……咳咳,反正不会让你一个人背。”
白荷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川,你有时候还挺靠谱的。”
“那当然,”周川挺起小胸脯,“我虽然爱偷懒,但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刘宝珠在不远处喊:“白荷!这边有好多婆婆丁!兔子吃不吃这个?”
“吃!多摘点!”白荷应了一声,拎着篮子跑过去。
周川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山洞里,母兔正带着六只小兔崽在干草堆里窝着。
白荷把新鲜的婆婆丁和嫩草放在旁边,母兔警惕地看了看,慢慢挪过来开始吃。
六只粉嫩嫩的小兔崽挤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
“真小啊。”刘宝珠蹲在旁边,看得入神。
“很快就长大了。”白荷说,“等它们能自己吃草了,咱们就能轻松点。”
“白荷,”刘宝珠忽然问,“你说等小兔子长大了,咱们是不是就有吃不完的兔肉了?”
“想得美。”周川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和刘铁柱也进来了,“兔子长大了还得生小兔子,咱们这是可持续发展,懂不懂?不能涸泽而渔。”
白荷惊讶地转头:“周川,你还知道这么多词儿?”
“跟我爹学的。”周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爹是会计,说话一套一套的。”
刘铁柱老实巴交地补充:“我爹说,养兔子是好,但最要紧的是别让人知道。”
“对!”白荷重重点头,“保密第一。咱们五个,谁也不能说。”
“打死也不说。”刘宝珠握紧小拳头。
周川懒洋洋地举起手:“我发誓,我要说了,就让我以后都吃不到肉。”
这誓言对周川来说,可谓相当毒辣了。
几个孩子都笑起来。
山洞里气氛轻松,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亮斑。
白荷看着她的伙伴们,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始终悬着的孤独感,忽然就淡了。
在这个一九五八年的辽城农村,她有三岁的身体,十三岁的灵魂,一个不能说的金手指,还有四个能一起“干坏事”的朋友。
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好了,”白荷站起来,“这趟差不多了。周川,铁柱,中午记得来换班啊。”
“忘不了。”周川摆摆手。
五个孩子走出山洞,把洞口重新用树枝挡好。
下山路上,白荷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她决定了。
从今天起,她要好好做一个三岁小孩。
一个力气稍微大了点、跟着爷爷学了点本事、有点小聪明但又不那么出格的三岁小孩。
金手指照用,肉照囤,日子照过。
但得更小心,更谨慎。
毕竟,她可不想被当成小妖怪。
周川从后面追上来,跟她并排走。
“白荷。”
“又咋了?”
“晚上还上山不?”
“不上。”白荷斩钉截铁,“天黑了就在家待着。”
“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川笑了:“行,听你的。”
白荷扭头看他,忽然问:“周川,你为啥老跟着我啊?”
周川想都没想:“跟着你有肉吃啊。这理由不够充分吗?”
白荷也笑了。
够充分。
非常充分。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五个孩子在村口分开,各自回家。
白荷推开院门,孙晓正在晾衣服。
“娘,我回来啦!”
“又跑哪野去了?”孙晓笑着问。
“就和宝珠他们玩了会儿。”白荷跑过去,帮孙晓递衣服架子。
孙晓摸摸她的头:“我们荷丫头真懂事。”
白荷仰起脸,露出一个三岁小孩该有的、天真烂漫的笑。
心里却想着:嗯,这个表情应该很自然。
她得好好练习。
从今天起,她白荷,就是个普普通通、顶多有点力气、有点小聪明的三岁农村娃。
谁也别想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