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山眼皮微抬,露出一线眸光:“明晨大概率苏醒。
醒来后,记得喂药。”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
不多时,那个叫小张的青年折返,低声汇报:“屋子备好了。”
李参谋点头示意。
随即转向刘平安,语气温和了几分:“平安,屋子和弄好了。
你随李神医先去歇着,这里我守着便是。”
院门轻掩,晨雾还未散尽。
刘平安搀着李萧山,顺着小张引路的身影跨出门槛。
公鸡打鸣,狗吠声起,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他在天井里舒展筋骨,打完一套行云流水的拳法,这才去井边泼水洗脸。
刚拧干毛巾,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怀德眼眶通红,脚步急促地闯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平安兄弟,令师可歇过来了?首长醒了,想请李神医过去看一眼。”
“走。”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李萧山已扣好最后一颗盘扣,推门而出,面色平静如常。
祠堂内,药味尚存。
张启明半靠在榻上,眼皮微抬,目 ** 杂:“李大夫,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若不是你出手,我这张启明怕是要提前去见马克思了。”
李萧山摆摆手,神色淡然:“首长言重了。
医者仁心,分内之事罢了。”
说罢,他上前搭脉,指尖在腕间停留片刻,眉头微蹙又舒展:“脉象平稳,暂无大碍。”
此时,王队长端着黑乎乎的药碗跨进门槛,小心翼翼地喂张启明服下。
苦汁入喉,张启明闭目养神,半晌才开口,语气郑重:“怀德,诊金一事务必给足。
还有,护送李神医师徒返程,安全是第一位的。”
李怀德立正点头:“首长放心,钱粮早已备妥,人手也安排好了。”
张启明需静养,几人不便多留,悄然退出祠堂。
门外秋风乍起,卷落叶沙沙作响。
李怀德拱手道:“李神医,平安小兄弟,马车已在候着。
诊金放在车厢里,即刻启程?”
刘平安迅速收拾好行囊,扶李萧山登车,与送行的王队长等人一一作别。
马车辘辘前行,孙大年在前牵缰,李怀德坐在车内,侧头看向刘平安,试探问道:“平安兄弟,据你所知,这附近的乡亲对咱们 ** 是何看法?”
刘平安嘴角上扬,字正腔圆:“那是自然!百姓们都说, ** 是穷人的靠山。
分了田地,有了口粮,日子有奔头。”
这话既是事实,也是投名状,必须说透。
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握紧拳头:“是啊,我们要让天下穷人都有饭吃。
我坚信,最后的胜利者,必定是我们!”
一路谈笑风生,车轮滚滚,李家庄的地界映入眼帘。
“李神医,平安兄弟。”
李怀德翻身下马,神色肃穆,“任务圆满完成,在此别过。
若有缘,定当再聚。”
刘平安下车,诚恳叮嘱:“李哥,往后仗打得凶,万事小心。”
临行之际,刘平安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递了过去:“此物赠予队伍。”
李怀德接过,只见上面写着“止血散”
三字。
“此方止血极快,疗效显着,望你们收下。”
李怀德双手捧着那张纸,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若是此前只当寻常偏方,如今见识过李萧山的通神手段,他深知这等秘方关乎生死,绝不敢轻视。
“多谢小兄弟厚赐!我回去便呈报首长,定当妥善保管。”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八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过李家庄的庭院。
一家人围坐桌旁,切开冰凉的西瓜,红瓤黑籽,甜汁四溢。
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刘平安咬下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抹了抹嘴,把目光投向正摇着蒲扇的老太太。
“奶奶,爹,娘。”
他把剩下的西瓜皮扔进桶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收拾收拾,咱们去京城住段日子。”
“顺便把我和大哥的户口迁过去。
京里的学堂眼看就要开课,再拖下去,连报名的资格都赶不上。”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停了停。
她抬眼看了看几个儿女,又瞥了眼旁边一脸期待的孙子,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我不去。”
“几十里的土路,颠簸得骨头散架。
你们年轻人折腾去吧,我留守家里,总得有人看着这屋子。”
刘平安没急,反而笑了笑:
“奶奶,您不去谁给大姑撑场面?再说,大姑念叨您好几回了。”
一旁一直沉默的刘正华也接话道:“娘,听平安一句劝。
您就当出去散散心,去新家看看,顺便陪秀娥聊聊天。
她在京城孤身一人,心里也空落落的。”
还没等老太太开口,刘平义已经凑了过来。
这孩子眼里闪着光,拽着老太太的衣袖撒娇:
“奶!我还从来没去过京城呢!”
“王波和王涛那俩小子吹得天花乱坠,说天桥底下什么好玩的都有,吃的更是数不过来。
您就带我也去长长见识呗?”
老太太被大孙子黏糊劲儿磨得有些心软。
她溺爱地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时,正在给小女儿驱蚊的张兰英也开了口。
她放下手中的团扇,温声道:
“娘,全家一起进城吧。
反正地里的活儿也不差这几天。
让平安去镇上租辆马车,今早出发,晌午就能到南锣鼓巷。
您也能亲眼看看孙子买的宅子,认认门路。”
这话戳中了老太太的软肋。
她犹豫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去凑个热闹。”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只住几天就得回来。
庄稼汉离了土地,心里不踏实。”
刘平安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就是突破口。
老人的观念就像冻土,得一点点捂热,不能硬撬。
若是换做大哥刘平义敢这般拖延,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但对老人,耐心是必须的。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镇上的车行里,刘正华和刘平安付了定金,租来一辆宽敞的马车。
一家人将细软打包妥当,浩浩荡荡出了村。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穿过德胜门时,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哎哟,还是这儿亲切。”
老太太趴在车窗上,望着高大的城楼感慨万千。
交了入城钱,马车顺着街道缓缓前行。
两旁的摊位热气腾腾,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卖炊饼的香气,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刘平义兴奋得像只猴子,一会儿指着风筝看,一会儿又要买拨浪鼓。
走走停停,耗时大半日,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灰墙青瓦的院落前。
门牌号清晰可见:南锣鼓巷六十八号。
“奶奶,爹,你们先在车上歇会儿。”
刘平安跳下车,冲院子里喊了一声,随后转身朝后院跑去。
后院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裳。
刘秀娥正蹲在盆边搓洗衣物,双手冻得通红。
见刘平安跑进来,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大姑!”
刘平安喘了口气,笑道:“俺奶奶带着全家人来了,就在前院等着呢!”
刘秀娥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顾不上擦手上的水渍,惊慌又惊喜地站起身:
“哎呀妈呀!娘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她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抓起一块干布巾,拉着刘平安就往正屋跑。
“快!带我去迎迎!”
跨进正屋门槛,看到坐在堂屋 ** 的老太太,刘秀娥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娘!您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让人准备准备。”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我来瞧瞧我那宝贝孙子的新房。
顺便看看平义和平安,听说他们要在京里读书了,我这心里高兴,就想着过来住几天。”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站在刘正华身后的一个小女孩。
“这是……我的小孙女?”
刘秀娥连忙把孩子抱过来,逗弄了两下,赞道:“瞧这眉眼,长得真俊俏,随了她爹。”
刘正华憨厚地笑了笑,把孩子递过去。
“走吧,先进屋。”
刘秀娥扶着老太太当先走进院子,刘平安一家提着行李紧随其后。
阳光透过屋檐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喧嚣声先传进了耳朵。
刘秀娥搀着老太太,脸上挂着笑,跟街坊邻居寒暄。
“四婶,二嫂,这是我老娘,特意来看我的,打算在这儿住些日子。”
“哎哟,大娘气色真不错!快请进,大院里热闹着呢。”
“大娘在秀娥这儿多住几天,正好聊聊家常。”
几句客套话下来,众人散去。
一行人转进后院。
刘秀娥扶着老人,让她在藤椅上坐稳。
“娘,累坏了吧?我去沏壶热茶。”
刘秀娥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家里情况:
“景辉还在工地上忙活,老大没放学,老二那皮猴子估计又钻胡同里野去了。”
老太太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墙上。
“秀娥,这后院如今住了几家人?”
她记得前阵子给小涛办满月酒时,这里才两户人家。
“满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