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黄毛突然嚎起来:大头哥!别别别!都是自己人,我也是洪兴的啊!是老大让我们办事,跟我没关系!
在场的人全愣住了。
洪兴的人?这不开玩笑么?
洪兴仔不碰面粉生意,这话从第一任大龙头蒋震那会儿就传下来了。
我真是洪兴的!我跟强哥的!各位同门,给条活路,放我一马吧!
黄毛那番话把在场的人全整懵了。
听起来不像假的。
大家私底下都听过,靓坤当年为啥能搞得风生水起,全靠暗地里走面粉捞的钱。
强哥是靓坤的头马。
这黄毛说自己是强哥的人,逻辑上顺得很,没毛病。
可现在靓坤是洪兴的龙头老大。
要真照黄毛说的,那他算靓坤的徒孙辈。
真要剁他一只手?
骆天虹不在,一帮小弟全把目光怼到大头身上。
大头跟骆天虹平级,在尖东堂这边,除了堂主江枫,他俩说了算。
大头一时间也犯了难。
没跟枫哥打过招呼,就动靓坤的人,好像不太妥当。
可这小子不顾规矩,明晃晃在枫哥的场子散货。
要是不给点颜色,威信往哪搁?以后更压不住。
正犯愁呢。
前面看热闹的人群被人粗鲁地扒开,分出一条道。
靓坤的头马阿强,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
强哥一现身,地上装死求饶的黄毛,脸色刷地变了,眼神也阴狠起来。
说实话,强哥这人在大家眼里,就是个土鳖。
纯种的老派古惑仔,从来不修边幅。
天天套件不合身的双排扣西装,能把西装穿出道袍味。
整个洪兴,就他一个有这个本事。
强哥最标志性的,是那嘴浓密的胡子。
加上剃得奇奇怪怪的寸头。
要是把他脑袋倒过来——
下巴那儿穿了根木柄,凑近了看,就是把斧子。
“大头,是你小子啊!骆天虹人呢?”
强哥一进门就笑眯眯地,那热乎劲儿像是见着亲兄弟。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谁都懂。
何况强哥背后站着靓坤,洪兴的龙头。
大头嗯了一声,随口甩了句:“他出去了,这儿我罩着。”
话里意思很明白——天虹不在,场子里的事,我照样说了算。
可惜强哥压根没把他放眼里的意思。
一听骆天虹不在,那脸上的笑立马就变了味儿。
“那黄毛是我的人,自己人闹了点误会。
我现在领走。”
强哥笑得跟贴上去的似的,嘴角扯着,眼里没半点笑意。
“慢着!”
大头拧着眉头,声音沉下去,“你知不知道他在枫哥场子里散货?”
强哥不耐烦了,斜他一眼,嘴一撇:“有意见让江枫来找我。
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你大可以试试。”
大头抱着膀子,嘴角挑着冷笑。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狮虎龙酒吧里的看场小弟全动了,呼啦一下围上来。
人数摆在那,强哥这边就四五个,大头身后眨眼间聚了十多个。
“枫哥有话,尖东不让散货。
谁碰那玩意儿,见一次打一次!”
大头嗓门亮开,吼得满屋都能听见。
强哥看势头不对,口气软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大头,我不是不给你脸。
都是替老大办事,何必这么较真?”
“老子就是较真!”
大头瞪着眼,“你说替老大办事?谁不知道你老大是靓坤,洪兴扛把子。”
“你的意思是,洪兴的龙头让你们在场子里散货?”
大头这一嗓子,直接把在场所有人吼懵了。
换了平时,他没这嘴皮子。
可今儿喝了酒,心里又窝着事,嘴里想什么就往外蹦,压根没过脑子。
这话锋直指靓坤,愣是把全场干沉默了。
强哥脸上阴一阵晴一阵,半天才挤出句话。
“大头,刚才的话,我接不住。
你敢不敢跟我去见坤哥,当着他面再说一遍?”
他跟靓坤混久了,早就成了条老狐狸,这话就是在激大头。
“去就去!老子怕个屁!”
“洪兴不沾粉,这是规矩!”
大头晃着脑袋,酒劲全涌上来了,站都快站不稳。
骆天虹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地盘上出了事。
他正开着那辆红色mR2,副驾上坐着个男人。
这人看着瘦,但一身肌肉紧绷绷的,线条硬得像铁。
阿亨,全名郭子亨,连浩龙头号马仔。
枪械搏击样样拿手,就算骆天虹对上他,也不敢说稳赢。
不过他俩私交好,以前跟着连浩龙的时候,都是年轻气盛的狠角色,一起拼过命。
“天虹,你这车够骚的,那凯子送的吧?”
阿亨嘴欠。
骆天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瞬间飙起来,阿亨被惯性死死摁在座椅上。
“怎么,听不得实话?”
阿亨没当回事,还在笑。
骆天虹眼神冷下来,脸上没啥表情:“他是我老板,不是凯子。”
“行行行,我说错了。
是老板,你忠信义的大老板,行了吧?”
阿亨知道这哥们一根筋,跟他犟没意思。
“待会儿见了大哥别发怂啊,就知道拿我撒气。
唉,谁让我老实。”
阿亨手里玩着把蝴蝶刀,刀片在指缝里飞快翻动,变着花样转,手活利索得很。
跟他是搭档的骆天虹清楚,这家伙拿刀只是装装样子,他玩枪比刀快多了。
就是副驾上这个自称老实的家伙,当年一个人摸进和联胜的地盘,亲手干掉了追风堂的豹眼明。
这事儿到现在还是江湖上的一桩悬案。
车停稳,骆天虹熄火。
他犹豫了两秒,没带那把八面汉剑,就扔在后座上。
这个举动很不寻常。
说明骆天虹对接下来要见的人,一点戒心都没有。
平时他只会在进靓玉咖啡馆的时候,才把剑留在车里。
小酒馆里灯光暗得很,只有一个客人。
吧台边坐着连浩龙,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子。
半年没见,他又胖了一圈。
但骆天虹知道,这胖子不会因为肉多就变慢,反而吨位上来,更难搞了。
“天虹,好久没见了。”
连浩龙点点头,自己动手调了杯酒,推到骆天虹面前。
骆天虹抱着杯子,拿吸管慢慢喝,那模样活像个倔脾气的孩子。
“阿亨该跟你提过了吧?尖东那边,我打算走一批货。
你怎么看?”
骆天虹耸耸肩,反问:“老板那边,你问过了?”
连浩龙笑了:“我出货,还得跟他打招呼?”
“洪兴有洪兴的规矩,粉这种东西,不碰。”
骆天虹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是洪兴的规矩。
你是忠信义的人,别搞混了。”
连浩龙声音沉了下去。
“那就打呗。
反正老板肯定不会点头。
大不了我两边都不站。”
骆天虹也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无所谓,像是根本不在乎。
“傻仔。
跟他打?我脑子又没病。”
连浩龙摇头苦笑,看得出来,他对江枫还是犯怵。
“我就知道你不敢打。
其实老板人不错,你跟他合伙,赚头只会更大。”
骆天虹狠狠吸了一大口,眯起眼睛笑。
“洪兴里头,也有人在做这生意。
什么江湖规矩,全是放屁!”
连浩龙脸色一沉,骂道。
骆天虹一口气把酒干了,
站起来说:“我替你问过老板了。
他说得很清楚——谁都不能在他地盘上出货。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谁敢动,就打谁。
往死里打。”
连浩龙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上次和江枫动手的画面。
那滋味,他记得太清楚了。
“哦,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老板听了你的话,这半年一直在练泰拳。”
骆天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连浩龙猛地睁开眼,整个人气势一下子炸开。
关公不睁眼,睁眼就要见血。
“真的?”
连浩龙逼问道。
骆天虹笑了笑,回道:“不信你去试试呗。
反正我已经放弃了。”
“傻子才跟他打。
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连浩龙哈哈大笑,点点头:“替我问候老板。
还有,
告诉他一声,最近道上不太平。
要是他那边有事要帮忙,
得加钱。”
——
尖沙咀,天星富豪俱乐部。
自从庙街那边的堂口丢了,靓坤就把大本营挪到了尖沙咀。
除了开大会,他平时根本不去洪兴总堂。
总觉得那地方风水不好,是蒋家的地盘,旺不到他头上。
当年洪兴第一任龙头蒋震,花了三百万,
买下上湾仔那块地,盖起了总堂。
如今靓坤坐上了龙头的位置,
他偏不待在那儿,非要在尖沙咀最热闹的地界摆威风。
大头一路上脑袋发懵,跟在阿强屁股后头进了天星富豪俱乐部。
尖东堂口那帮看门的小弟,没人敢伸手拦。
靓坤是洪兴的龙头老大,大头一个四九仔去见自家老大,谁敢挡道?
“坤哥,人带到了。”
阿强一推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路上他早就跟靓坤通过气,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了。
靓坤见到大头,脸上挂笑,没露出半点要追究的意思。
“大头,过来坐。”
他嘴一努,旁边陪酒的女人赶紧挪开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