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顾念小朋友从里屋跑出来，抱着沈知知的腿，好奇地看着张妈。
“叫奶奶。”沈知知说。
顾念看了看张妈，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奶奶。”
张妈哭得更凶了，伸手把顾念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沈知知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她才不会哭呢。
顾深升了团长之后，比以前更忙了。训练、会议、文件、出差，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但他对沈知知的好，一点都没变。
还是他做饭，他洗碗，他洗衣服，他打扫卫生。还是每天给她带零嘴，听她唠叨，哄她开心，在她发脾气的时候耐心地等她发完，然后说一句“消气了吗？消气了吃饭”。
沈知知有时候会想，这个男人到底图她什么。
她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带孩子，不会搞人际关系，脾气大，毛病多，除了长得好看，好像也没什么优点了。
但顾深就是对她好。好得不像话，好得不讲道理。
有一天晚上，沈知知忍不住问了：“顾深，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顾深正在给她梳头发——这是他们之间新形成的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顾深会帮她梳头发，从头皮梳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沈知知回过头看着他，“你连自己喜欢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顾深的声音很平静，“可能是你的眼睛，可能是你笑的样子，可能是你跟我吵架时候的蛮不讲理。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喜欢。”
沈知知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让他梳头发。
“你这个人，真不会说话。”她说，但嘴角是弯着的。
顾深笑了：“嗯，我不会说话。”
但他会做事。
他会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饭，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守着，会在她跟别人吵架的时候站在她这边，会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会把她想要的每一样东西都想办法弄来。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用一辈子去证明一件事——他爱她。
沈知知闭上眼睛，感受着梳子从发顶滑到发梢的触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以前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父母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是血缘。朋友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们也有用，是交换。夫妻对你好，是因为你能给他生孩子、做家务、照顾老人，是价值。
但顾深对她好，好像什么都不图。
她不生孩子他也对她好，她不做家务他也对她好，她不会照顾老人他也对她好。她就是她，什么都不做，他也对她好。
一九七八年，顾念五岁了。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睛像沈知知，嘴巴像顾深，脾气像沈知知——骄纵、霸道、说一不二。大院里的小朋友都不敢惹他，不是因为他打架厉害，而是因为他有一张厉害的嘴。
“我爸是团长，你爸是什么？”
“我妈说了，不让我跟你们玩，你们太脏了。”
“这个玩具是我的，你不许碰。”
这些话，全是跟沈知知学的。沈知知听到儿子说这些话，不但不制止，还觉得挺骄傲——我儿子，像我，有出息。
顾深听到了，会皱一下眉头，说一句“念念，别这样跟小朋友说话”，但也就说一句，不会真的管。他知道管也没用，儿子随妈，他管不住。
家里的格局还是老样子。顾深做饭，沈知知吃。顾深洗碗，沈知知看。顾深洗衣服，沈知知晒太阳。唯一的变化是，顾念会帮忙了——帮倒忙。
“爸爸，我帮你洗碗！”顾念搬着小板凳站在水池边，拿起一个碗，没拿稳，碗掉在地上，碎了。
顾深看着地上的碎碗，深吸了一口气：“没事，碎了就碎了，你小心别划到手。”
沈知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顾深，你儿子跟你一样笨手笨脚的。”
顾深抬起头看着她：“我笨手笨脚的，谁给你做的饭？”
沈知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不说话了。
顾念在中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家里，爸爸听妈妈的，妈妈听自己的。
他是老大。
嫁给顾深九年了，沈知知变了吗？
变了，也没变。
没变的是她的骄纵和利己。她还是那个沈知知，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不想要的谁也别想塞给她。她还是会跟人吵架，还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还是把顾深使唤得团团转。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记住顾深的生日了。
以前她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更别说别人的。但嫁给顾深之后，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生日很好记——腊月二十三，小年。每年过小年的时候，就是顾深的生日。
九年来，她没有给顾深过过一次生日。不是忘了，是懒得过。她觉得过生日是小孩的事，大人过什么生日？
但今年，她忽然想给他过一下。
不是因为她变温柔了，而是因为——她发现顾深这个人，从来不过生日。不是不想过，是没有人给他过。他父母不记得，他大哥大嫂不记得，部队里的战友也不记得。他每年腊月二十三，跟平常一样，做饭、洗碗、洗衣服、带孩子，好像这一天跟其他任何一天没什么区别。
沈知知觉得，这有点惨。
所以她决定，今年给他过个生日。
腊月二十三那天，顾深照常上班。沈知知等他一走，就开始忙活。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上好的猪肉，剁成肉馅，和面，擀皮，包饺子。她的厨艺还是不怎么好，但包饺子这件事，她学了六年，总算学了个七七八八。饺子皮擀得不太圆，馅放得不太均匀，包出来的饺子有的胖有的瘦，但至少没露馅。
她还从空间里拿出一瓶茅台——沈家当年的存货，一直没舍得喝。又炒了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青菜，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顾深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他愣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沈知知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饺子，灶台上摆着好几个菜。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今天什么日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