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你生日啊。腊月二十三，你自己不记得了？”
顾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给他过过生日。他以为她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他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他觉得——她记不记得都不重要，只要她在就行。
但她记得。
她不但记得，还做了饭，包了饺子，炒了菜，还拿出了茅台。
“知知。”他的声音有些哑。
“干嘛？”沈知知转过身去继续煮饺子，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那点不自然的表情，“别站那了，过来帮忙端菜。饺子快好了。”
顾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沈知知被他抱得一愣，手里的漏勺差点掉了：“你干嘛？饺子要糊了！”
顾深没松手，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沈知知被他抱着，动弹不了，急得直跺脚：“顾深！饺子真的要糊了！”
顾深这才松开她，帮她捞饺子。
饺子确实煮过了，皮破了几个，馅漏了出来，汤里飘着油花。卖相不好看，但顾深吃得很香。
他吃了三十多个，比平时多了一倍。
“好吃吗？”她问。
“好吃。”顾深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
“比你做的好吃？”
顾深想了想：“差不多。”
沈知知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知道他在说谎。她做的饺子比他做的差远了。但她不拆穿，因为他说“差不多”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他大概真的觉得，她做的饺子跟他做的一样好吃。
这个男人，真是傻得可以。
特殊时期彻底结束了。大街上那些刺眼的标语被拆掉了，高音喇叭沉默了，批斗会成为历史。人们走在路上的步子轻快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紧绷。
沈知知的日子，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坦。
顾深已经是团长了，工资涨了不少，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虽然跟沈家当年的花园洋房没法比，但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沈知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精米白面、腊肉香肠、罐头水果、上好布料，一样一样地往外拿，顾深看到了也不问，该用用该吃吃。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她知道他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但谁也不说破。
顾念上了部队的幼儿园，每天早上去，晚上回来。小家伙在幼儿园里横着走，老师说他“太霸道”，沈知知说“男孩子霸道点好”，顾深说“别太过分就行”。
一家三口的日子，平淡，但温暖。
每天早上，顾深起来做早饭，沈知知赖床到最后一刻，顾念在旁边催“妈妈起床了，我要迟到了”，沈知知翻个身继续睡。
每天傍晚，顾深下班回来做饭，沈知知在院子里晒太阳，顾念在旁边写作业——其实是画画，画得乱七八糟的，沈知知看了一眼说“画得真丑”，顾念说“妈妈你才丑”，沈知知说“你再说一遍”，顾念就不敢说了。
每天晚上，顾深洗碗，沈知知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他聊天，顾念在旁边玩积木。洗完碗，顾深给沈知知梳头发，顾念也要梳，顾深就一手拿一把梳子，左边梳妈妈的头发，右边梳儿子的头发。
又是一个秋天。
沈知知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满院子的落叶，忽然想起了几年前。
她十九岁，父母跑了，房子被收了，一个人住在张妈家里，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去。她嫁给了顾深，不是因为喜欢，只是想找个护身符。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笔交易。她给他当媳妇，他给她当靠山。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笔交易变了味。
她开始在意他受没受伤，开始在他出差的时候想他，开始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包饺子，开始觉得没有他的日子没意思。
沈知知闭上眼睛，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知知，吃橘子了。”顾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橘子，橘瓣上的白丝都挑得干干净净的。
沈知知睁开眼，看着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盘子放在她手边。
她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的。
沈知知嘴角弯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秋风很轻，阳光很好，橘子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