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隐垂首屏息,不敢多言,躬身退入云霭。
七色岛畔,长生目送其背影渐远,心头微动——竟在偏隅觅得此等异种。
梦魇兽本体罕见,天生亲和梦道法则;再借山神气运与功德滋养,登临金仙之境,几无滞碍。
此子立下大功,自当厚赐。
长生未再牵挂灵山战局。
圣人插手之事,反令他对命运大道窥见更深一层——突破金仙的契机,似已悄然叩门。
闭关静修,势在必行。
西方灵山深处,准提甫归,尚将梦隐视作尘芥。
此刻正盘算如何绕过通天耳目,将其亲传 ** 悄然渡化。
此事需如履薄冰,稍露风声,便是万劫不复。
“准提——偿命来!”
嗯?
灵山钟磬骤裂,一道惊雷般喝声劈开云幕,随之而来的剑意如天河倾泻,震得佛门罗汉口鼻溢血,当场昏厥。
闭关中的接引瞬息现身,目光如电扫向准提,唇未启而意已明。
“你又惹出何等祸事?”
轰然巨响炸裂天穹!灵山护山大阵应声崩解,碎光如琉璃坠地,竟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接引望着手持诛仙剑的通天教主,眉头拧得更深,心知准提定又惹恼了这位。
三清之中,若真能挑,他宁可准提去招元始天尊,也不敢碰这尊杀神。
诛仙剑寒光凛冽,接引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拱手。
“道友息怒!佛门根基尚浅,还望暂收威势,容我等细叙原委。”
通天眸光如刃,剑尖直指准提:“你若不愿当众 ** ,便随我去混沌较量。”
准提面色涨红,袖袍一震:“通天!莫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身影已撕裂虚空而去。
接引心头一沉——这脾气,半分没改。
混沌气流翻涌,准提已被按在乱流中连挨数击。
金身裂痕蔓延,佛光黯淡。
接引刚欲上前,一张泛着青光的阵图倏然铺展,阻住去路。
他顿足长叹:若真启了诛仙剑阵,纵是圣人之躯,也难保不散作星尘。
“道友且缓雷霆之怒!若有冒犯,但请明示,何必至此?”
通天教主指尖剑光未歇,袍袖翻涌如云,“待贫道收手再议。”
呼——
接引眉峰微舒,心头悬石悄然落地。
此等言语,分明是尚存余地。
准提必是越界触怒,只消让通天教主泄尽郁气,后续方有转圜之机。
“师兄,援手一回!”
准提眼见接引袖手旁观,喉头一哽,满腹酸楚翻涌而上——同门手足,怎至如此境地?
一声声呼唤,终究未能叩开那扇闭锁的慈悲之门。
或许力竭之时终至,准提仰面瘫卧于地。
金身未裂,却似被千钧剑意碾过,复原之期,恐需万载光阴流转。
“道友息怒,可容细叙始末?”
通天教主敛起诛仙剑,目光如刃扫向接引。
“管束好准提。
他竟敢觊觎贫道亲传 ** ,岂非荒唐至极?”
言毕,转身拂袖而去,青衫掠过虚空,不留半分滞碍。
接引怔立原地,哑然失语。
这准提究竟昏聩到何等地步?纵使招揽个记名门徒,也得挨两记耳光;如今倒好,竟妄图染指通天亲授之人——莫非太久未曾领教雷霆之怒,竟生出这般错觉?
他轻叹摇头,缓步踱至准提身侧。
“且说说,你心中盘算何事?”
准提周身筋络如遭剑气蚀刻,每寸肌骨皆在无声哀鸣。
圣人之躯不朽,痛楚却随诛仙剑意层层递进,稍一牵动,便似烈焰焚身。
准提抬眸,眼中水光浮动,直直望向接引。
耳畔话语如风过耳,他只喃喃重复:“师兄,你不助我。”
接引指尖凝光,徐徐导引剑气离体,语气沉静:“西方凋敝非朝夕之困,重振须待天时。
大势所趋,终将临门。”
“师兄,你不助我。”
罢了。
此刻再多言语,不过徒费唇舌。
来日方长,唯待春风化雨。
金鳌岛云气氤氲,通天教主踏雾而归,本欲唤长生细谈,忽觉其周身大道纹路隐现流转,顿驻足含笑:“好个后生,进境竟如此凌厉——金仙门槛,已在眼前。”
泰山巍然矗立,循礼静立山门之外。
三千属吏虽已将四司政令推行无碍,然所担者,仅限天仙及以下诸务。
高阶修士,仍须他亲自登门勘问。
划定之界,止于金仙之下。
逾此者,暂不涉足。
循礼自身亦臻金仙中期,气运加身,功德凝华,然金仙之境确非易破。
彼辈或倚靠深厚背景,或藏匿因果玄机,此时贸然出手,反致波澜暗涌。
故而权衡再三,暂以金仙为界,画地为限。
眼前的泰山,竟成意外之获。
这座山岳尚未显露真容,被天道封印层层遮蔽,循礼本无心寻觅,却偏偏踏进此地。
三十六洞天之中,泰山赫然位列前茅,灵气凝如实质,远非昔日长生讲道的长生山可及。
机缘当前,他毫不迟疑,着手破除禁制。
封印消散刹那,整座山体豁然显现。
七色岛深处,长生气息陡然攀升。
命运大道种子已然凝聚,金仙之境水到渠成,周遭灵气如潮涌聚。
岛上离玉等人悚然抬头——老爷突破了!
长生殿内,他徐徐敛息。
金仙之威,确与玄仙判若云泥,浩瀚难测。
洪荒修行,实分四阶:凡境、仙境、金仙境、圣境。
凡境炼精化气,返虚合道;仙境参悟法则,登临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始入大道门槛,太乙、大罗皆属此列;圣境则含准圣、圣人乃至更高层次。
通天教主曾言,上古先天神魔出世即掌法则,起步便是大罗,何须细究阶次?
今日终至金仙,不朽之基已立。
他心中微澜,自此才算真正立足洪荒中流。
“泰山!”
感应到循礼传来的意念,长生眸光一亮。
命格流转,竟将此洞天送至眼前。
他身形一闪,自东海腾空而起,直赴泰山。
抵达时,禁制早已消尽。
“本尊。”
循礼躬身。
长生颔首,步履沉稳登阶。
山间灵雾氤氲,灵气稠厚如浆。
相较金鳌岛稍逊,却远超三千外岛;比之方丈岛,不过略逊一线。
正宜辟作洪荒别府。
嗯!
有稀世之物现世了。
长生与循礼拾级而上,泰山巍峨直贯云霄,晨光初染,仿佛伸手可触天幕。
古来 ** 择此封禅,皆因它高踞寰宇之枢。
立于绝顶,道韵如潮扑面而来,玄机脉络骤然分明。
日精垂落,金辉漫洒,仰首但见紫微帝星悬于正中,熠熠生辉。
纳星辉为息,汲万灵为养,确是天地钟灵之所。
峰顶隐现一道古老禁制,长生凝神片刻,指尖轻点,灵火吞吐,瞬息瓦解。
禁制溃散刹那,一方古印浮空而起,通体流转大道铭文——崆峒印。
长生眸光骤亮,此非寻常先天至宝,乃人族命脉所系之气运重器,执掌者可斡旋人族兴衰。
他袖袍一卷,将印纳入怀中,心念微动:天意难测,竟将此物送至己手。
那位坐镇首阳山的大师伯,此刻可曾推演到?长生不作多想——太清圣人纵然知晓,亦不会失仪强索。
毕竟尊卑有序,晚辈之礼不可废,若欲取回,总得备些厚礼才妥。
此物虽烫手,却正合他筹谋。
若圣人未至,便借此引动气运;若圣人亲临,倒可换些真传妙法。
首阳山巅,青烟袅袅。
太清老子忽睁双目,眸光如电,直射泰山方位。
“师尊!”
玄都闻声即起,垂首肃立,静候差遣。
“无妨。
为师暂离,山门由你守持。”
话音未落,身影已杳然无踪。
人教立世,以人族为基,独享三成气运,几与女娲娘娘比肩。
此等根基下,早知气运灵宝将出,唯天机蒙昧,难断其形、不知其时。
然此物牵系人族命格,岂容旁落?
方才气运突震,昭示灵宝已现——圣人之境,因果难掩。
清静虽为本心,大事当前,亦须躬身入局。
泰山之巅。
长生正参悟命轨流转,忽觉身前光影微漾,一位老者已立于咫尺之间。
他心头猛震,脊背微寒——此人来去无痕,竟连丝毫警兆也无。
细思之下,唯有一解:彼此道行,云泥之别。
这崆峒印真如烈火焚身般棘手,甫一入手便招来追索。
长生躬身垂首,指尖微颤:“拜见大师伯。”
太清老子眸光掠过少年面庞,刹那间便捕捉到那缕熟悉的上清气息。
他早于兜率宫见过分身太上老君,亦在泰山脚下识得循礼——眼前此人,与彼时同源同根,本相未改。
气运如虹,功德似海,映得少年周身金光流转。
太清老子心知,此子踏足大罗金仙不过时间早晚,准圣之位亦非虚妄。
人族礼学开宗立派,四祖之名震动洪荒。
部落纪元自此肇始,寻得气运灵宝,岂是偶然?
“观汝参悟阴阳五行,已具根基。
可愿听吾演道?”
圣音落处,天地俱寂。
长生喉头滚动,深深俯首:“承蒙大师伯垂训。”
洪荒之中,阴阳大道唯太清执牛耳。
纵非主修此道,若能融会贯通,修为必有跃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