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衍两仪……”
“至柔胜刚强……”
泰山绝顶云气翻涌,长生静立如松。
体内五行轮转、阴阳交泰,圣人言语如春雷贯耳,直指大道本源。
每一句皆含玄机,哪怕只悟得片语,亦足凝道种于丹田。
果然,不过半日,胸中法则骤然收束,两枚道种悄然成形,道韵如泉,汩汩浸润。
金仙境又称求道境,自此始逐大道踪迹。
待道种破壳吐芽,方入太乙金仙之列。
而今道韵充盈,若得圣人持续点化千年,破境之期恐将提前。
唯命运之道,仍滞不前。
圣人清音早已消散,长生缓缓自玄妙境中苏醒,凝视掌中阴阳五行道种,根须隐现,离破土参天已不远矣。
他向太清圣人深深稽首,袖袍微扬:“承蒙大师伯开示大道,长生近日偶得一器,愿以此物酬谢恩泽。”
掌心光华流转,崆峒印悄然浮现,稳稳托于双掌之间,呈至圣人面前。
太清老子目光扫过那方古印,颔首低语:“果然是它——镇守人族气运的至宝。”
他此前开坛讲道,并非为索要此物,只欲避嫌免沾因果。
如今见长生主动奉上,倒觉其心思澄明、进退有度。
“此印于吾确有大用。
然吾亦不愿亏欠于你——八景宫灯相赠,再授你五帝之师席位一枚。”
略作沉吟,又添一句:“单以宫灯易印,未免轻慢了这方气运重器。”
毕竟同为极品先天灵宝,单论威能难分高下;可崆峒印牵系万民气运,岂是寻常法宝可比?况且通天教主怕是已有所察,却因在人族根基尚浅,纵得此印亦难施其效,反致兄弟阋墙。
终究顾念手足情谊,索性再赐一个五帝之师名分。
他本欲择居中之帝授职,门下唯玄都一人堪任,而玄都早已承允辅佐**之主,此席空悬已久,予长生亦无妨。
长生并未伸手接灯,只静静抬眸,望向太清圣人眉宇之间。
“敢请大师伯许下一诺。”
“诺?”
太清圣人眸光微动,八景宫灯与五帝之师,任取其一皆足以震动诸天,此人竟弃如敝履,独求一纸无形之约。
“但听其言。”
“若将来某日,长生身陷绝境,而大师伯恰有所觉……可否容我自行脱身?”
“容你?”
太清圣人目光骤然幽深,生死一线之际,不求援手,反求“放行”
——此字如刃,直指因果深处。
身为通天亲传,何来性命之忧?莫非……真有某条命轨,将引他至此境地?
刹那间,无数时光碎片在神识中浮沉明灭,其中一条脉络清晰浮现:长生 ** 危崖,身后万劫临身,而自己袖手旁观。
他久久凝视眼前少年,命运大道修至如此境地,确非其余亲传所能企及。
好,吾应下此事。
你唤吾一声大师伯,若真有那一日,吾岂能袖手旁观?八景宫灯与五帝之师,一并交予你手。
长生未曾料到竟如此轻易得偿所愿。
尊长所赐,岂敢推辞?此等先天至宝,世间罕有;更兼五帝之师可聚气运功德,实为无上机缘。
多谢大师伯厚赐。
太清老子颔首不语,袍袖轻扬,身影已杳然无踪。
长生凝望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头微松。
千载难逢的机缘,只为求一道护持之诺——封神浩劫将至,纵有修为在身,亦难断言能否安然渡过。
今日这重保障,恰如风浪中添一叶扁舟。
金鳌岛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神念微动,察觉长生周身气息有异。
为防准提暗中滋扰,早于其识海深处留了一缕圣意印记。
崆峒印现世刹那,他眸光骤亮。
转念思及此宝落于太清之手,效用远胜己身执掌,终是按下争夺之念。
八景宫灯、五帝之师,分量已足。
孰料长生竟另有所求。
莫非他窥见了什么端倪?
想到那少年参悟的命运之道,通天教主眉峰微蹙。
截教根基深厚,唯缺镇运至宝……气运二字,向来最是玄妙。
长生对此浑然不觉,只沉浸于圣人讲道余韵之中,吐纳调息,精进不辍。
泰山脚下雾气氤氲,一道身影踏云而至——正是梦隐。
依循长生所授方位,她终抵此地,步履微顿,长舒一口气。
仰望巍峨山势,她眼中泛起向往:“不知哪位大能开辟的灵岳?必是洞天福地无疑。
若能执掌一方山神权柄,何愁道途无望?”
循礼静立一旁,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鞭,鞭身隐隐泛着青玉光泽——泰山上拾得的上品先天灵宝,名唤赶山鞭。
那根赶山鞭威势凛然,确属三十六洞天顶尖灵器之列。
竟能同时现世两件宝物,此鞭与他气息相契,日后若有下属违逆,挥鞭震慑便是。
一击落处,峰峦挪移,巨岩崩裂,声势撼动四方。
山径尽头,梦隐垂首敛袖,躬身行礼:“晚辈梦隐,恳请前辈垂见。”
循礼立于云台,眸光微闪——此人正是长生所荐。
原拟遣人引路,岂料他自行寻至泰山之巅。
四司之中,山神、土地、水神三司早已运转有序,唯监察一职空悬已久。
此人悟性超群,专精梦道,最宜执掌监察之权。
又立下殊勋,得长生亲点,日后必委以重任。
心念既定,循礼抬袖轻拂。
梦隐踏阶而入,乍见眼前之人,惊得喉头一紧,险些脱口唤出“帝君”
二字。
“吾乃循礼,掌天庭礼部诸仪。”
梦隐瞳孔骤缩,旋即忆起传闻:长生大帝素不理事,凡俗神务皆由循礼统辖。
二人容貌相似,莫非血脉同源?念头纷涌,却只垂首更深。
“梦隐叩拜天君。”
“帝君已授意。
即日起,你为监察司夜游神官,稽查洪荒境内山神、土地、水神行止。
违礼者,尽数记档。”
梦隐心头狂跳——由山神跃为监神,连带辖制三方神司!这分明是擢升至神官之首。
“小神谨遵法旨。
敢问天君,监察司现有几位仙吏?”
“唯你一人。”
他指尖微颤,怔在原地。
“监察之任,贵精不贵多。
帝君亲择于你,望不负厚望。”
梦隐脊背一挺,热血直冲顶门——原来此职只授心腹!他早为帝君赴汤蹈火,岂非最信得过之人?
“天君明鉴,小神肝脑涂地,亦不敢懈怠半分。”
山巅之上,长生已将泰山彻底熔铸入道基,护山法阵流转不息。
此处清幽绝尘,再无外扰,他却未作片刻停留,携梦隐启程赴天庭报备,认领神职。
五庄观内,镇元子骤然收功,眸光穿透云障,落向观门之外缓步而来的身影。
灵云依循循礼所授之法,稳步拓展土地司辖域。
昔年妖族肆虐,人族仓皇奔逃,唯五庄观敞开地书大阵,直面帝俊太一之威,护下无数黎庶。
自此,镇元大仙之名,在人间如星火燎原。
观周聚落渐密,然因庇佑过盛,反令土地神位难以安设。
灵云为此事辗转难安,欲登门求教,奈何天仙之身,在五庄观前不过微尘——镇元子门下真仙如林,灵云纵已晋真仙,仍似稚子叩金阙。
天庭敕封?此时谁还屑顾。
唯师尊长生之名可作凭据,灵云却执意不用。
行走三界,最忌借师名招祸,此乃三千道徒刻骨铭心之训。
踌躇之际,那人影已至阶前。
镇元子凝望灵云,呼吸微滞:“这气韵……不是相似,分明就是!红云,你竟这般早便归来了?”
当年道祖开坛二讲,七缕鸿蒙紫气垂落。
六圣各得其一,余下一缕,竟被红云撞上机缘。
此物乃证道圣途之钥,六圣得道祖护持,寿元无疆;红云虽为准圣,却如孤舟陷惊涛。
彼时镇元子力劝其留观潜修,红云执意远行,终遭冥河、帝俊、鲲鹏联手围袭。
若非镇元子拼死护住一缕真灵,早已湮灭无形。
后将其投入轮回,本料需经千世功德滋养,方得重聚灵光。
岂料未及数载,真灵竟已圆满归来——究竟何等造化,竟能破此常理?
倘若再添新孽,恐怕永世难脱泥沼。
女娲圣人手握一道残灵尚且束手无策,镇元子更无他法。
伏羲借人族气运重凝真灵,可镇元子却无此根基可用,唯余最后助红云一搏,静观其命途流转。
此刻细察,红云气运竟如此蓬勃,竟这般迅疾重返世间。
“镇元子大仙!”
子云眸光骤亮,身形微震,未曾料到正思如何登门陈情,对方已踏雾而至。
心潮翻涌,他躬身叩拜,指尖微颤,腹中词句尚未理顺,喉间已滚烫灼热。
镇元子目光温沉,只觉天意垂青——红云竟再度立于眼前。
二人手足之情坚逾金石。
纵红云性喜插手琐事,言多失慎,那份赤诚从未掺假,可惜命数多舛,屡遭倾轧。
见子云神色懵然,镇元子倏然了悟:未至金仙,记忆犹被封藏。
然而其身所聚功德之盛,竟如朝霞漫天。
人族果为天地钟爱之子,连这籍籍无名的少年,亦能引动浩荡气运。
“故人当前,反作陌路?先食此果,再论前缘。”
嗯!
灵云凝视那枚递来的果实,清香沁入肺腑,筋脉隐隐震颤——五庄观畔,谁不识人参果之名?周遭部落庙宇中,镇元子神像与参树同受香火。
单是气息拂面,已有破境之兆。
若真吞服,金仙之位岂止唾手可得?
可如此至宝,竟轻易相赠?所谓“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