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攀枝摘果都需屏息凝神,唯恐惊扰胎息,更遑论与恶狼搏命?
目睹狼影扑来,她指尖掐入掌心,脊背绷紧如弓弦。
就在獠牙将噬颈项之际,一道青影破风而至,足尖轻点狼首,灰影翻滚数丈。
“孽畜!敢犯生灵,速退!”
威压如潮漫过林梢,狼影仓皇遁入莽丛,连树梢栖鸟亦振翅远避。
山神临境,万灵俯首——此乃天地律令。
鹿小九旋身回望,眉宇微蹙:这女子气息古怪,似含无上滋补之力,若在往昔妖身未蜕之时,怕早按捺不住吞食之念。
幸而今受敕封,持正神印,岂能悖逆天规?
神道铁律昭昭:但凡清白之躯入山,山神必护其周全。
何况她腹中尚有新命,因果缠身,容不得半分疏忽。
他喉结微动,声线温沉:“可曾伤着?”
华胥仰首凝望,只见眼前人身挺拔,额角赫然生着一对莹润玉角——心下顿明,此乃妖修化形之相。
她屈膝欲拜,却被一缕柔劲托住臂弯。
“此山山神,护你本分内事。
山势嶙峋,恐有照拂不周之处,还请早归平地。”
华胥心头一震,眼前这团氤氲雾气,竟是此山正神所化。
礼教昌明之后,山岳之灵、田土之主、江河之祀早已广为人知。
百姓常设香案敬奉山神,既因祂护佑黎庶,亦因礼法昭昭,故而心存敬畏。
“尊神明鉴,非是小女执意滞留山中……”
她将腹中忽有胎动、遭风氏驱逐的始末娓娓道出。
鹿小九凝神细察,见其贞静未破,顿知此孕非人力所致,实乃天机垂落——风氏竟将祥瑞拒于门外,何其愚钝!
“且随我归庙暂居。”
华胥眸光骤亮,指尖微颤。
她未曾料到,这位山岳正神竟真肯收容自己。
得神庇佑,日后栖身林壑,便不必再忧风雨侵袭。
云层之上。
女娲垂目含笑,原拟遣女娲宫 ** 下界援手,不料山神已悄然化解此事。
山神!
身为万民之母,她岂会不识此等护世之灵?忆起长生初立礼制时,山神便应运而生。
自礼法盛行,人族气运如春潮奔涌,日渐浩荡。
泰山绝顶。
长生徐徐敛息,体内金仙巅峰之境稳固如岳,道种吐纳之间,缕缕道韵萦绕周身。
此番进益,远超寻常闭关所得。
虽知灵云乃关键枢机,却仍难解其本源究竟。
竟能同步拔升本命与本运,这般造化,怕是天地罕逢的大契机。
暂且不必急召,待他日相逢,自有分晓。
袖中轻取八景宫灯与碧游宫灯。
二灯皆由混沌青莲残叶所化,同根同源,各蕴玄机。
此外尚有庆云宫灯、灵鹫灯、宝莲灯三盏。
长生忽起一念:若使八景与碧游合璧,可否返本归元?
念头初起,便即尝试。
然两灯灵光互斥,纹丝不动,仿佛天堑横亘其间。
终究是先天至宝,且属顶尖之列。
以金仙之境欲融此等重器,无异于蚍蜉撼岳。
细思之下,诸灯昔日尽归道祖掌中。
若真可合,焉能留待今日?五灯若聚,必为至高无上之先天至宝无疑。
他轻叹一声,将双灯重新纳入怀中。
长生立于山巅,凝望巍峨峰峦,迈步而出。
此行所得颇丰,可太乙金仙之境,岂是朝夕可至?
金仙者,叩问天道之门;太乙金仙,则已步入门内,细参玄理。
他因收徒之功,修为跃至金仙绝顶,对命运大道的体悟,亦如临门槛,只待破茧。
道种深植于道韵滋养之中,根须已牢,静候破土之机。
踏足洪荒旷野,他心念微动,欲寻一线突破之缘。
步入人族聚居之地,见诸部繁盛兴旺,不禁颔首。
今之人族,早已脱胎换骨,全民习武炼体,筋骨日强,气血愈厚。
然力量渐盛,纷争亦起。
无共主统摄,各部自守疆界,为争水草、矿脉、灵壤,刀兵屡现,烽烟不息。
他眸光微沉,似有所察——大势将启,共主当出。
人族亟需一尊领袖,调和万部,导引前路。
三皇五帝之序,已是天命所归。
依眼下格局推演,那位承运而生者,怕是已近降世之时。
风氏、华胥——二字如灯,在他神识中灼灼映照。
伏羲乃女娲胞兄,其师已定玄都。
太清与女娲二圣联手遮蔽天机,除圣人外,无人能窥其踪。
可这隐秘,又怎瞒得过他这位洞悉古今之人?
寻常修士欲觅风氏,确如沧海寻针——人族部落何止万千?
于他而言,不过翻掌之间。
封神册在手,洪荒处处皆有耳目。
山神、土地,早布于各部之间。
心念一动,风氏所在,瞬息浮现。
继而锁定华胥之名。
未及细寻,庐山鹿小九已悄然递来消息。
那尊尚未登临仙阶的山神,只守护华胥短短数月,便福泽骤至,蜕凡化仙。
鹿小九此时怕已察觉此子异于常人,所幸山神守心如磐,未起妄念,否则性命难保。
长生步履如风,直趋风氏聚落。
他并非觊觎玄都之位,妄图染指那位 destined之师的职分——那是自取 ** 。
**出世之所,人族气运奔涌如潮,俊杰自然闻风而聚。
长生所图,唯在芸芸众生中遴选可造之材,纳为** ** 。
此举既可广布人族道统,亦能为日后天庭添砖加瓦。
沿途所见,人族虽勤修躯骸,却粗疏不堪。
莫说跃入仙途,连自身筋骨奥秘,怕是连万分之一也未曾参透。
武道。
此道于人族而言,实为无上利器。
血脉代代绵延,根骨日渐衰微。
仙途仰赖天赋,太清所授凡道四境尚可通行,然登仙之门,十者九死。
武道却不然,堪称最不苛求资质的大道。
当下人族亟需淬炼形骸,非为攫取蛮力,实为反哺灵根、重塑资质。
人族欲立身于天地之间,武道或是唯一生路。
以武筑基,以帝成势,层楼叠起,或可撼动圣境壁垒。
终归生于人族,岂愿同胞沦为六圣掌中傀儡、戏弄之物?
武道!
长生取出一卷古册——九转玄功。
洪荒之中,专精肉身者寥寥,唯巫族独擅其道。
彼等承盘古遗脉,本有证圣大道——盘古九变。
此法落入六圣之手后,遂被化用为各宗锻体之术。
接引、准提衍出**玄功;三清则凝练出长生手中这卷九转玄功。
一转凡胎,二转天仙,三转真仙,四转玄仙,五转金仙,六转太乙,七转大罗,八转混元,九转混元大罗。
确为通圣正途,混元真功。
然三清早有断言:前期尚易,越至后期,对肉身底蕴要求愈苛。
寻常生灵,至多修至七转。
若求八转,非得祖巫精血洗炼筋骨不可;至于九转……唯待盘古真血现世,方存一线可能。
六圣尚且视此为虚渺之望,余者更毋庸置喙。
故此功仅作亲传 ** 锻体之用,各宗核心门人皆得赐予。
长生心知肚明,多宝与三位圣母皆未修习九转玄功。
求道者向来重神魂而疏筋骨,肉身登圣本非主流正途。
他眼下无意修此法门,却可从中汲取人族武道新径。
正欲借其理路,推演一门专属武道功诀——须得寻些试炼之人。
资质优劣,便是首要门槛。
时日愈久,天资卓绝之辈,自会如百川归海,聚于风氏部落。
此地气运蒸腾,山川孕秀,确为当世灵枢所在。
长生缓步踏入风氏领地,胸中已有数策待验。
他忽然现身,引得众人神色骤变。
女娲与太清圣人目光微凝,一时难断:此人是偶然至此,抑或早已洞悉伏羲降世之秘?
若属前者尚可释然;若为后者,则太过骇人——二圣以无上神通遮蔽天机,其余四圣尚且不得窥探,长生何以知晓?
玄都道人心头一紧,暗忖:莫非此人意在抢夺将出世的 ** ?
长生岂不知伏羲已被严密护持?据陆小九所传,华胥腹中已孕两年,诞期不过年余。
此时若贸然接近,太清圣人怕真会拂袖斩来。
他无意触怒那位至高存在,甫入部落,便觉灵秀扑面。
满目俊彦,令人目不暇接。
此子根骨清奇,彼子气韵沉厚。
命运之道修至深处,众生命轨皆如掌纹般清晰可辨。
所谓上佳资质,即本命星辉炽盛、气运绵长者。
“好一个破军命格!”
长生视线定格于一人身上,其命宫星芒灼灼,直贯金仙之境。
更有一道银辉自天穹垂落,映照其神庭。
破军星君真灵转世?
昔年星空浩瀚,群星初醒,尚未显化神职,便遭帝俊、太一摧折。
诸多已具灵识之星神,仓皇遁出残存本源,静候重临天幕之机。
奈何轮回蒙昧,重返星位何其艰难,唯待气运充盈,方有一线生机。
故而四方英杰,无不循运而动,奔赴此方灵地。
然并非人人堪为传人——眼前这位,却是千载难逢。
破军星宿主杀伐之气,正宜验证长生所创武道新径——征伐之途。
那颗星辰尚是稚童模样,长生径直踱步上前。
稚子仰首凝望,眼底浮起困惑:这人面生得很,似非本族。
“你唤何名?”
他指尖轻点眉心,声音如风掠过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