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欲借云中子之力推动此事,却未料进展如此顺遂,竟还承袭天道嘉奖。
云中子分得三成功德,恰似以技艺入局,共筑法器之基。
洪荒自古唯法宝、灵宝二类,自此将添一新器——法器,普适诸修,广纳万众。
此即气运初萌之象。
凡入此道者,皆奉二人开宗立派,世代供奉气运不绝。
长生无意执掌实务,唯将重担托付云中子。
此人淳厚守信,必能光大此道。
此业如浩瀚饼图,前景恢弘,自然引人侧目。
然此乃阐教与截教共铸之果,谁敢觊觎,谁敢搅扰?
长生当即敕封云中子为法器一道副门主。
“若无你一手炼器绝学,此事断难如此圆满。”
长生扬起手中巨鼎,语带笑意。
鼎为炼器之器,炉为炼丹之具。
立此新道,必有镇道之器。
两成功德已凝于鼎身,使其蜕变为功德法器,成为此道至高象征。
云中子垂首轻摆:“师兄明鉴,是我承蒙提携,方得跻身其中。
此道根基,全在师兄一人。”
长生见他言语通透,不禁莞尔。
“师兄弟间何须计较得失?我炼器之术尚有缺漏,日后此道兴衰,尽系于师弟肩头。”
云中子神色陡然庄重。
“师兄所托,不敢辞也。
此鼎既为道统所系,请赐一名,以为万世标识。”
长生凝望鼎身良久,徐徐吐字:
“造化鼎。”
女娲圣人掌乾坤鼎,此鼎便唤造化鼎——造化无极,法器本为天地造化所孕。
“妙哉!正合此鼎气象。”
长生见云中子意气风发,知事已功成。
多年论道钟南,他炼器之境早已跃升;今又执掌法器气运,悟道之速必将一日千里。
婉拒挽留,转身离去,直赴东海之滨。
云中子伫立原地,目送身影渐远,胸中热浪翻涌不息。
云中子受托执掌炼器之术,心知此任重若千钧。
他嘱金霞童子守山,旋即辞别钟南山,踏云远去。
洪荒东境苍茫,人烟聚落间,他驻足开坛,演说百炼玄机。
讲毕,于灵岳之巅立“器宗”
道场,凡有缘者,皆可叩门求道。
仙真设教,四方趋附,如百川归海,声势浩荡。
长生正御风返东海,气运如潮奔涌,命理玄机豁然开朗,太乙金仙之境似已触手可及,行速不由愈疾。
途中忽闻异讯——红云道人重现天地!
此人乃与通天道人同辈的先天大能,虽素称仁厚而屡遭劫数,今竟安然归来。
长生尚在惊疑,又闻路人议论:红云恰逢截教长生道人宣讲礼法,借此凝聚真灵,重登仙籍。
他怔然抚额,原来近日气运暴涨,竟是因那条因果线上的得道者反哺而来。
恍然彻悟,心头震颤——自己竟成红云师尊?
此念一出,恍如梦呓,实难置信。
未及细思,镇元子手书已至,邀赴五庄观小叙。
镇元子亦是与通天道人并世而存的古老神魔,论根基之厚、防御之坚,六圣之下罕有匹敌;更有道德灵根护持周身。
既蒙垂青相召,自当亲往拜谒。
昔日身为圣人亲传,尚难入其法眼,今日却因 ** 之缘得登圣境之门。
心绪翻涌,默然前行。
沿途所见,村落皆设土神龛、水神位、山神祠,井然有序——此前托付灵云操办之事,竟已悄然落地。
五庄观周边方圆万里,皆属镇元子道场疆域。
此地只容一种香火,旁人休想另立神祠。
可红云偏偏例外——但凡开口,镇元子从不推拒。
山神、水伯、土正纷纷起身迎候。
极目远眺,五庄观静卧洪荒东西交汇之枢。
此处乃地脉奔涌之始,亦是镇元子降世之所。
他本源承自十大先天灵根中的人参果树,然化形艰难,只得引一道甲木真气裹挟果核坠地。
人参果触土即隐,深扎于地脉源头。
戊土精粹日夜滋养,甲木得其哺育,暗合五行生克至理。
虽非果树本体化形,却借双精凝练之躯,根骨竟不输原株分毫。
他天生与地道相契,修持愈深,道行愈涨,终成彼时顶尖大能之一。
更以地脉为基布下大阵,既梳理山川脉络积攒无量功德,又筑起固若金汤的修行道场。
接引、准提为何不敢动他?只因阵毁则脉断,脉断则天地倾颓。
这般滔天因果,连魔祖都避之不及,何况二圣?此阵因而得名:道德大阵。
长生尚未举步叩门,两道身影已迎出观外。
灵云俯身稽首,袖袍微颤:“ ** 灵云,拜见师尊。”
长生目光掠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头微澜。
没错,正是红云——可这具身躯所蕴本命之力,比往昔暴涨百倍不止。
先前还忧心红云道人归来,徒弟便要另投明主。
如今听他仍以灵云为号,长生悬着的心悄然落定。
红云他担不起,灵云却是实打实的亲传 ** 。
“起身罢。
此番机缘,连我也未曾料及。
你若行走洪荒仍称灵云,我便永为师长;若他日重拾红云旧名,你我亦可平辈论道。”
灵云缓缓摇头,发簪轻响:“自此洪荒,唯余灵云,再无红云。”
镇元子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落在长生身上。
镇元子此前只闻长生之名,今日方得亲见。
传言中那尾孱弱鲤鱼,竟真踏出一条通天之路,拜入圣人门下,搅动八荒风云。
眼前所见,却与流言截然不同——鳞甲泛光,气韵如渊,岂是羸弱之躯?
此人修为已至绝巅,太乙金仙之境怕是触手可及。
不像多宝道人天生神力,长生全凭自身一步一印攀上高峰,实属罕见。
更令镇元子心头微震的,是那一缕隐而不发的清冽气息。
“师叔安好。”
长生垂袖敛眸,躬身行礼。
紫霄宫听道的老辈人物,与通天教主同列,唤一声师叔,名正言顺。
至于灵云,各依本分,不 ** 常。
“你体内……有月桂之息。”
镇元子目光沉静,指尖轻抚袖口。
灵云闻言怔住,旋即苦笑。
他修为未至准圣,又无本源灵根傍身,自然难察这丝微妙共鸣。
连昊天昔日也未曾觉察,唯镇元子凭人参果树本源,才辨得这太阴遗韵。
长生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敬意:“师叔法眼如炬。
我本资质平庸,幸得月桂树主动相融,方脱胎换骨。”
镇元子眉峰微扬,随即释然。
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洪荒癸水本源所寄,竟甘愿与他共生。
并非吞噬,而是化形——长生成了癸水本源新相,灵根未损,大道犹存。
若非月桂自愿,单凭长生初成之躯,怎敢妄图承载此等造化?通天教主亦不会强施外力。
癸水失衡,洪荒必遭反噬,因果之重,无人能担。
可月桂为何选他?镇元子凝视少年,心中疑窦更深。
如今因果仅系一线——太阴星上,尚有一位准圣静待归期。
待嫦羲重返故土,见自家灵根已化人身,怕是少不了一番盘诘。
好在通天教主护持在侧, ** 或可消于无形。
通天教主必然洞悉此事。
若无他出手相助,长生恐怕连太阴星的边界都难触及,更遑论闯入嫦羲设下重重封禁的星核深处。
镇元子念头一转,便释然了。
他并无半分芥蒂——既属两厢情愿,何须横生偏见?
说不定,反倒是月桂树千年难遇的造化机缘。
“还望道友珍重那株月桂。
请入观中,此番相邀,恰逢人参果成熟,特备佳果相待,亦为酬谢道友助灵云重凝真灵之恩。”
长生闻言,嘴角微抽。
不过是神魂交融罢了,怎倒似成了亲家一般?
可镇元子摆出这等珍馐,旁的琐事自然烟消云散——果子当前,其余皆可暂放一边。
此物乃先天甲木本源所凝,服下一枚,寿元绵延无尽,道行暴涨难量,长生早已垂涎久矣。
“师尊,快些入席!这果子曾是我最念想的滋味。
只可惜万载方结三十枚,怕是今日连尝鲜都不够分呢。”
镇元子望着红云雀跃之态,只余莞尔。
照这般势头,三十枚怕是要尽数落进诸位腹中了。
他亦不加阻拦——灵云初返本真,食几枚果子,又有何妨?
长生静立一旁,目光掠过二人,心头微热。
镇元子啊,你且纵容到底罢。
五庄观内。
算起来,此处是他继金鳌岛之后踏足的第二处大能居所。
相较金鳌岛那肃穆凛然的圣境气象,五庄观却透着几分疏朗自在。
廊下偶有同道驻足,三五成群,清谈玄理,声息悠然。
观中往来修士,竟颇为可观。
“师尊、师叔。”
正殿之中,两名稚龄道童躬身稽首,眉目清秀如画。
“道友,此二子乃我门下最小 ** ,常伴左右,以受点化。”
话音未落,便转向童子吩咐:“清风、明月,速将今岁所结人参果尽数采下。”
尽数采下!
二童互觑一眼,唇角微耷。
果然,红云师叔一至,满树灵果便再无幸存之理。
莫说枝头新果,连窖中存果也早被灵云当寻常餐饭吞尽。
舌尖轻抵上颚,他们侍奉观中多年,唯尝过一枚,至今余味萦绕。
可那是红云师叔啊——圣人尚吝赐数枚的奇珍,在他口中不过寻常零嘴罢了。
清风明月垂首应命而去,长生唇边浮起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