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师叔,晚辈道基已临突破关口,敢请师叔拨冗点化。”
遇到顶尖强者,便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切莫迟疑。
所谓机缘馈赠皆属浮云,唯有大道交锋才真正珍贵。
脸面何足挂齿?若准提真执着于颜面,西方教永无昌盛之日。
镇元子目光落向长生,颔首示意。
他袖袍微扬,声音沉静:“道友所修之道玄奥莫测,贫道亦渴慕聆听高见。
果成即食,食罢便共参玄理。”
清风明月动作利落,果子转瞬呈至案前。
二人虽无缘入口,却熟稔如常。
灵云指尖轻点果蒂,挑出两枚最硕大丰润的,双手奉至长生面前。
那果实形如稚子,气息清冽,甫一靠近,便觉灵韵流转,神识澄明,道基隐隐震颤。
齿间轻叩,甘津迸涌。
浩荡精纯之气直贯百骸,涤荡识海,竟隐隐催动太乙玄关松动。
长生屏息凝神,硬生生压下突破之势。
左右镇元子与灵云尚在,况且果子未尽——若此刻入定,怕是再睁眼时果肉已失鲜润。
两枚落腹,他眸光清亮,慨然叹道:“人参果确为天地独钟,甲木本源凝萃,妙不可言。”
镇元子刚欲应声,灵云已将第三枚推至长生手边:“师尊若喜,尽可饱食。
镇元子道兄库中尚存余果,只是色泽稍黯罢了。”
镇元子一时哑然。
亲如手足者,尚知护持自家门庭;灵云倒好,将结义兄弟的珍藏尽数捧作师门供养。
长生坦然接果。
此物非同寻常,食之愈多,益处愈厚,况其甘美沁心。
机缘稍纵即逝,岂能辜负?既已执 ** 礼,晚辈受赐,长辈何曾计较?
镇元子望着二人狼吞虎咽,摇头失笑。
果然血脉相通,师徒相契——那份毫不设防的坦荡劲儿,竟如出一辙。
他不再迟疑,迅疾取过两枚果子送入口中。
若再观望,恐连果核都难觅踪影。
霎时间,三人埋首果盘,指尖翻飞,果香四溢。
清风明月喉结滚动,目瞪口呆。
人参果何曾遭此对待?更遑论被命旁观而不得尝。
忽见盘中尚余一枚。
二人互视一眼,暗忖:莫非灵云终于记起同门之谊?
虽仅一枚,分食亦足慰道心。
红云笑着将果子递向灵羲,“师妹尝尝新摘的,滋味清甜。”
清风明月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
亲传 ** 竟比不过旁支师妹?师叔,您偏心太明显了。
两人刚垂首黯然,指尖忽觉微凉——一枚饱满果子已搁在掌心。
“傻站着作甚?师叔岂会亏待自家孩子。”
灵云挑眉轻笑,袖角微扬。
乌云散尽,二人雀跃而起,齐声唤道:“多谢师叔!”
镇元子神色未动,目光却温润如初。
众人皆知,他向来纵容红云所言。
“一元生两仪,两仪化三才,天地人之道……”
讲道之声徐徐铺展,清风明月急忙吞下果肉,盘坐凝神。
长生压下腹中饱胀,敛息静听。
所谓论道,实为聆听大道真音。
镇元子开坛说法,威能仅逊于六圣之列,谁敢懈怠?
灵云亦端坐不动,此刻正需万千感悟,夯实晋升根基。
长生神思渐深,万法本同源。
听道非为照搬,而在借他人路径,点亮自身道灯。
他悄然提炼、熔炼、重塑,把外道精华锻造成己身道骨。
气息翻涌间,头顶隐现三轮光晕——金、银、玉三花悄然凝聚。
金仙三花,并非凝于肉身或识海,而是浮沉于命运与时间长河之上。
经长河涤荡,真灵不朽,与天地共存。
三花分属金银玉,对应天、地、人三才,得大道印证。
如同在天道簿册上刻下名讳,一丝真灵寄于混沌深处。
纵使形神俱灭,尚存一线转机,可循轮回再返尘世。
譬如红云道人,虽遭围攻陨落,镇元子仍觅得其残存真灵,送入六道。
伏羲亦是如此。
帝俊、太一、羲和等人,理论上亦有此机缘。
只是当年是否有人不辞辛劳寻其真灵、护其入胎,便不得而知了。
毕竟伏羲乃女娲胞兄,情义深厚;帝俊诸人却无这般倚仗。
妖族归宿,终究系于女娲一念之间。
若真灵未被妥善安置,反遭抹除,倒也合乎时势。
圣人虽不能直毁真灵,但借天道伟力,覆灭残魂不过弹指之事。
昔年六圣为绝后患,亲执此道,未必未曾为之。
伏羲倚仗女娲庇护,旁人却未必有这般机缘。
巫族专精躯壳锤炼,神魂空缺,难证金仙果位,真灵归处成谜,后土能否破此桎梏,尚无定论。
太乙金仙之境,首重三花凝形——非大道彻悟不可为,非浩瀚灵气不可承。
长生早已蓄势待发,经年筹谋只为此刻,更有灵果助益,体内灵气奔涌如潮,层层推升境界。
第一朵玉花悄然绽放,道种初开,恰逢天时。
灵气如雨倾注,大道随之延展,莲瓣次第舒展:一品、二品、三品……
十二瓣齐绽,玉质澄澈,人道之气充盈圆满。
“人”
字本是大道所镌,并非因人族诞生方有其名;三才之中,人族仅因形神契合此道纹,遂得其称——女娲造化之初,焉能料及此局?
玉花圆融之际,银花倏然迸现。
近来布局深远,本命本运皆有跃升,武道与器道亦渐显锋芒,诸般积淀汇流而至,助他叩击命运真义。
镇元子亲临点化,宛如天赐机缘。
银花亦开十二品,地脉丰沛,更因镇元子演说地道玄理,凝形之速反超玉花。
金花铸就,需纳天道之气,此关最为艰险。
所谓命运,非虚妄之说——欲成则成,欲得则得,是为运;求而不得,是为命。
在长生眼中,命运即凌驾天地、执掌万灵;洪荒为枰,众生为子;千丝万缕命线系于诸灵,随心调度,又须稳住全局不溃。
此道当真无人修持?他心存疑窦——实则早有人行此事,只是未揭其名。
然此非当下所虑,此时此刻,他已彻悟。
天花乍裂,天机灌顶,一品、二品、三品……
十二品金花瞬息圆满,道种怒放,悟境勃发,命运之道已达九分,仅差毫厘即入一成之境——此前此后,判若云泥。
三花并耀,顶上生光,太乙金仙之位,就此落定。
气息徐敛,目光扫过镇元子与灵云,见讲道已毕,长生唇角微扬,声如钟磬。
“天地设命,万灵循运……”
长生首度阐释命运真义,言出法随,道韵激荡,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随之脉动。
原来开坛布道,竟能反哺自身对大道的参悟,此刻他已真切体会到其中玄妙。
同道切磋,圣人演法,大抵亦是这般光景。
镇元子与灵云 ** 聆听,神色骤然凝滞。
纵然早有揣测,待真正触及这洪荒至秘之道,仍不禁心神震颤。
命运之轨,竟如星河倾泻,铺展于眼前。
长生刚晋太乙金仙,气息未稳,可镇元子却生出错觉:纵是大罗亲临,怕也难撄其锋。
此即命运之威?
寻常旁门左道,他向来淡然视之;唯独这命理至道,令他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更在共鸣之中,悄然拓开了自身道途的新境。
这顿蟠桃宴,倒真没白设。
灵云双目微亮,心绪翻涌。
凝望长生,只觉此人如渊似海,不可测度。
而自己一生机缘所系,竟全然落在他身上。
天意既定,他成了长生座下亲传 ** 。
岂会因真灵复苏,便背弃师门?
且看今时截教,已是擎天巨柱;再观长生,昔日根基浅薄,如今却已登临太乙之境。
这才只是开端罢了。
旁人不知他崛起之路何等峥嵘,灵云却了然于胸。
长生这 ** 之位,他坐定了。
前生被命运戏弄,陨落得仓皇狼狈;今生,他立于命运之侧,誓要亲手掀开那层帷幕,看清其本来面目。
不知过了几轮寒暑,长生收声敛息。
灵云随即起身,接续讲授秩序真谛。
他早已臻至金仙绝巅,吐纳之间,玉华、银芒、金光三重异象次第绽放,浑然天成。
前世积淀深厚,远非长生可比。
秩序之道自他唇齿间流淌而出,长生听罢默然良久。
礼道虽能导引众生前行,却束不住乱流;秩序则不同,乃三千大道中赫赫前列者。
灵云得此大道,将来成就,或可凌驾红云之上。
风氏部落,六十年倏忽而过。
伏羲与玄都求道于此,已满一甲子。
修法反倒退居其次,紧要处在于阴阳交泰之理、天地造化之妙。
短短六十载,伏羲对乾坤万象的体悟,已然跃升至全新层次。
彼时正值洪荒鼎盛,灵气充盈如潮。
凡俗之人纵不修行,亦有清气日日浸润形骸,延驻生机。
故而人族寿数,少说百载起步;稍加修炼,活过数百乃至千载者,并不鲜见。
洛水之畔,波光粼粼。
玄都凝望游弋的锦鳞,心头泛起一丝天意难测的喟叹。
世事如环,因果缠绕,无人可勘破其中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