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卡,祁同伟收起黑卡,随手揣进兜里。
售楼小姐和围观群众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一左一右领着高小琴和高小凤,大步出了门。
身后飘来酸溜溜的议论声:
有钱真好啊!这是尽享齐人之福了!
何止呢?我看那两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恐怕还是孪生双胞胎。
别说了,我更酸了。
祁同伟步履不停,这些话飘进耳朵,他嘴角微微一勾。
车门关上的时候,高小琴才凑过来,轻声问:恩人,您这是……
祁同伟哈哈一笑:咱们几个在京海落脚,先住下来,钱不是问题。
这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而且以后房价飞涨,买不动产等于存钱。
高小琴侧过头,跟高小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头对这位恩人,又添了几分看不透的敬畏。
安顿妥帖之后,祁同伟才去京海市公安局报到。
祁局长好!
刚跨进大门,迎面一个小伙地立正敬礼。祁同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安欣!他也在这里。他笑着颔首。
到任头一件事,就是把京海近年所有案卷搬进了办公室。兵书上都写明白了的事,他从不含糊。
过了两天,赵立冬估摸祁同伟准备得差不多了,立马安排了一场专题会。
会议室里,赵立冬端坐主位,嗓门亮堂:同志们,今天咱们开这个扫黑除恶的专题会。在座的都是公安战线的负责同志。市里定了,我挂帅组长,祁同伟局长任副组长,具体业务上的事,他主抓。
说完,他把话筒往祁同伟手边一推。
祁同伟简单报了个名字,直奔主题:闲话少叙,省委对这次扫黑除恶高度重视,光靠一个人不行,得大家伙一起上。
底下掌声响了一阵。
依我看,京海公安的工作,还有不少窟窿要补。祁同伟话音一转,话头突然沉了下去。
赵立冬那张脸,肉眼可见地僵了。可当着满屋子的人,他也只能硬撑着挤出个笑脸。
我翻了卷宗,京海以前有过12个犯罪团伙,年头最长的,都活了10年。
祁同伟的声调骤然一降,10年,同志们,10年里就没有人举报过?或者说,有人举报了,可这些团伙照旧活得好好的?再或者说,举报信递上去了,是谁有本事把它摁了下来?
这几句话砸下去,前几排坐的人全都坐不住了。安长林低了头,眼睛都不敢抬。郭文建嘴唇嚅动几下,干笑两声。
赵立冬自己也慌,可到底是个老江湖,一把抓起话筒,硬撑着笑:祁局长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熟,我补充两句。扫黑除恶工作嘛,时间紧、任务重,一线的同志们都把力使在打击犯罪上了,旁的事,难免会有所疏忽。
赵立冬清了清嗓子。他心里磨得清,祁同伟是省上直派的。赵立春在汉东算条地头蛇,可对这尊佛,也不敢硬碰,只敢绕着走。
我还翻了另一份材料,之前打掉的一个团伙,竟然一个牵连的人都没有。祁同伟停了一拍,这说明我们京海的干部队伍,素质真叫一个过硬,人人都把原则摆在第一位,出淤泥而不染呐。
这话不软不硬,却像一记闷棍。底下的人,有看热闹的,有发愣的,有低头装死的。
赵立冬抢过话头,笑呵呵地接上:祁局长这话说得入木三分,发人深省啊。
他不想让祁同伟再说下去,每多说一分,他心里的火就灭一分。
祁局长还有指示吗?赵立冬嘴角扯了扯。
祁同伟答得干脆,我提议,从今天起,在京海全境搞一次扫黑除恶专项摸排。各区县局必须拉网式排查,一个死角都不能留。
他笑眯眯地转向赵立冬:赵市长,您看呢?
赵立冬扶了扶眼镜:好得很,就照祁局长的意思办。
散了会,赵立冬拦住祁同伟,扯了几句闲篇:哎呀,祁局长今天这番话,真是耐人寻味呀。
祁同伟面上不动声色,呵呵一笑:哪里哪里,全靠市里撑腰。
他心里清楚,赵立冬这是在套他的话。
下一步的具体方案,祁局长有什么打算?赵立冬小心翼翼地探口风。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笑了:先按这个思路走,把现存的黑恶势力一个个摸出来,端掉。
把老百姓的安全感提上来,然后顺着藤摸瓜,把后面的保护伞全拽出来,一锅烩了。
他索性一股脑全摊在桌面上,压根不怕赵立冬听去。
赵立冬这种人精,这点门道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的就是阳谋——你明知道我要干什么,你偏偏拿我没办法。
赵立冬要敢拦,头一个被拿下的就是他自己。
赵立冬自然明白这个理,只能干笑两声:好!祁局长这个办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