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祁同伟和赵立冬面对面杵着。两人脸上都挂着笑,笑里头却都藏着东西。
赵市长,既然您也觉得好,那咱就这么干?祁同伟这话说得笃定,听着不像商量,倒像通知。
赵立冬连声应和,那张脸上的褶子堆成了山:全市公安的人都在你手底下,你安排下去,谁敢不办?要有人不听话,你跟我说,我来治他。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毕竟,这京海还是我说了算的地方。
这句话里头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祁同伟盯住赵立冬的眼睛,嘴角缓缓勾了一下:我记住了,赵市长。我是省上派下来的,扫黑除恶这件事,我一定办到底。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放过。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砸得空气都哑了。撂下这句话,祁同伟转身便走,脊梁挺得像把刀。
赵立冬愣在原地,喉咙上下滚了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刑警支队长张彪凑上来,压着嗓子问:赵市长,咱们真按他说的办?
赵立冬长长叹了口气,眼珠子望向了窗外:办啊,为什么不办。扫黑除恶这么大的事,急什么?抓错了人,不是闹着玩的。慢点来。
您是说……拖着?张彪一点就透。
赵立冬笑了笑,没吭声,转身走了。有些事,点到为止,说穿了就没意思了。
祁同伟一路冷笑着回到办公室,带上门,把外面的热闹关在了门外。
赵立冬打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就是京海黑恶势力的总后台。真要把案子往深里挖,头一个蹦出来拦路的准是他。
就算侥幸查出个一鳞半爪,他也能找到由头摁下去。
至于其他人——孟德海,老局长了,屁股也不干净。
安长林、郭文建那几位,良心倒也不算全黑,可都是官场上泡出来的老油子,谁赢了他们站谁。指望他们出死力?想都别想。
祁同伟心里头,早就把棋盘摆好了。突破口就两个:安欣,和高启强。
安欣这人,刺头一个,认死理,轴得要命,可心里头有杆秤,用好了就是一把最利的刀。高启强嘛,先看看他混到哪一步了。要真坐上了京海老大的位置,反而好拿捏;要是还嫩着,那也是一颗好棋子。
他在会上安排的活,底下人谁会当真去干?想明白了这点,祁同伟索性给自己放了几天短假,把京海的角角落落都转了个遍。
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该烂的地方照样烂得透。
这天傍黑,祁同伟在路上闲逛,背后突然有人喊:祁局长!
一回头,安欣正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脸上又是意外又是高兴。
祁同伟心里一乐呵,正琢磨怎么找他聊聊,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他伸手指着安欣,哈哈大笑。
局长,您认识我?安欣明显一愣。
这话说的,局里的人我都记着呢。你报到那天,不是还跟我打了个照面吗?
安欣使劲点头,眼眶都有点热。眼前这位局长没有半点官架子,让人觉着舒坦:局长,您要没事儿,我陪您溜达一圈?
祁同伟点头应了,正合他心意。两人并肩走在旧厂街的水泥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安欣啊,扫黑除恶这事儿,你什么看法?祁同伟随口一问。
这是省里的重大决策,好事,天大的好事!安欣一口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觉得,我初来乍到,该从哪里下手?
安欣愣了一下,没料到局长会跟他聊这个:京海的黑恶势力,从来就没断过。只要盯死了,肯定会有露头的。冒出来一批,咱们抓一批、判一批,准管用。虽然割了一茬还会再长,跟韭菜似的,可总得出刀去割。
祁同伟笑了笑,这安欣果然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愣头青一个,可那股子正义感,烫得能烧穿石头:说得有道理。那这事儿,还得慢慢盘算。
他没再往下说,心里却有了数——安欣,这个人能用。
走着走着,两人到了旧厂街。祁同伟抬眼望了一圈,老街还是那个模样,路边有家面馆,热气腾腾的。
局长,饿了吧?我请您吃碗面。这家面做得地道,我常来解馋。安欣指着面馆,眼睛发亮。
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桌,祁同伟夹了一筷子,汤汁浓香:嗯,还真有两下子。
我没说错吧,哪能糊弄您。安欣吃得呼噜呼噜的,汁水挂在嘴角也不擦。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安警官?你咋在这儿?
两人抬头一看——高启强。
祁同伟瞳孔微微一缩。这位将来京海的风云人物,此刻却穿得邋里邋遢,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活脱脱一个刚收工的小贩。
来来来,坐一块儿!安欣热络地招手。
高启强也点了一碗面,顺手把两人的钱都结了。他在对面坐下,偷偷觑了一眼祁同伟:安警官,这位是?
这是咱们市局的祁局长。
高启强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面上,脸上全是惊愕——祁……祁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