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碗上的热气还没散尽,高启强一哆嗦,筷子脱了手,磕在碗沿上。他看祁同伟的眼神,压着一股压不住的慌。
怎么了?犯事儿了?见着局长吓成这样?安欣吸溜着面条,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模模糊糊地打趣。
高启强连连摆手,扭头去柜台上重新拿了一双。可祁同伟眼尖,扫到了高启强的手,抖得不像话。
没、没有!我这种小人物,哪跟局长这样的人物同过桌,吓着了。高启强使劲挤出个笑来,干巴巴的。局长好。他小心巴怯地打了个招呼。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很轻:别紧张,吃顿饭而已。叫我祁局长就行。
祁局长好,我叫高启强。高启强受宠若惊,嘴都不利索了。
看你那点出息!安欣拿筷子尖朝他点了点。
高启强赔着笑脸,腰都快弯到桌子底下去了。
可祁同伟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个高启强,跟电视剧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下还不是京海那个一手遮天的人物。旧厂街?那也算不上真老大,不过是披着安欣这层虎皮,唬一唬唐家兄弟那些地头蛇罢了。自个儿手里,其实啥硬家伙都没有。
赶紧吃,面该坨了。祁同伟催了一声。
高启强一愣,埋下头猛扒了两口。祁同伟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头翻腾得厉害。高启强这号人,他不反感。电视剧里看也好,眼下对坐也罢——都是同一种人:泥腿子出身,靠自己一点一点往上面拱。高启强被唐家兄弟踩在泥里,他祁同伟当年也被梁家压得抬不起头。一个坐了京海的头把交椅,一个当了省厅的一把手。说到底,都是不甘心、不认命的人。高启强骨子里不坏,是被逼到那条道上的……
看高启强碗底见了光,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回来这边,带我转转?
高启强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脸上炸开了喜色,使劲点了点头:
出了门还没走几步,祁同伟直接把手搭上了高启强的肩。安欣跟在后头,脸上堆着笑。路过音像店的时候,老板揉了揉眼睛,嘴张得能吞下一个拳头——一个大官搂着高启强,有说有笑?安欣倒像个跟班似的。我当初可真是机灵!老板拍着胸口庆幸。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飘进了唐小龙唐小虎耳朵里。两兄弟对望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比安欣还大的官?安欣在旁边陪着笑?那官还搂着他的肩?三个问题砸过来,两人后背一阵发凉。原本以为高启强是在虚张声势,这下彻底老实了——妈的,这人藏得真深!
围着旧厂街兜了一整圈,祁同伟松开手臂:行了,我们走了。
高启强笑着点头,觉得脸上挂了金。从今往后,旧厂街没人敢再踩他。
祁同伟忽然侧过头,瞄了安欣一眼,有意问道:这一片,有黑恶势力没?
安欣笑了笑:大的没有,打架斗殴少不了。他瞟了高启强一眼,唐家兄弟那档子事,他还记得。
别打架斗殴,好好做人。你人生才起步,别把路走窄了。祁同伟拍了拍高启强的肩,话里有深意。然后塞给他一张纸条:有难处,给我打电话。
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高启强眼眶一阵发热。这位公安局长,比安欣对他还上心。跟邻家大哥似的,带着他在旧厂街溜了一圈,面子给得足足的,又嘱咐他好好做人……每一句话都戳在他心坎上。他本来都打算去投案了,可祁同伟这一出,又给他心里点了一把火。我一定好好做人。他把纸条攥得紧紧的,转身往家走,步子却有些踌躇——那东西,到底要不要交上去?
祁同伟和安欣边走边聊,正说笑着,手机响了。
祁局长,河里头捞起一具女尸。
祁同伟脸色一凝,一把拽住安欣就往现场赶。他心里清楚,那尸体是黄翠翠。正发愁突破口在哪儿,这下子子弹送到枪口上了。他嘴角微微一扯——赵立冬,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河边早就围了一圈警察。祁同伟简单听了几句,跟电视剧里演的,没什么两样。
安欣,下去捞。
安欣一愣,想推辞。祁同伟一声喝:下去!这是命令!
安欣一个激灵,赶紧套上打捞服,跳进了河里。祁同伟站在岸边上,脑子转得飞快——黄翠翠死了,顺着这根线,能扯出疯驴子,疯驴子能咬出徐江,徐江能咬出赵立冬,赵立冬上头还有何黎明……这一整张网,他要一锅端。
赵立冬,你完了。祁同伟望着翻涌的河面,眼底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