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子,长大了去当警犬!”
祁同伟一句话撂出来,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老村长眼圈一红,粗糙的手掌搓了又搓:“同伟啊,你对咱村这些老少爷们儿这份心,我都不知该咋谢你……”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出去就不回头的,像祁同伟这样又掏钱又拉拔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老村长,您这话就见外了。
当年要不是咱祁家村的老少爷们儿勒紧裤腰带凑盘缠,我连踏进大学校门的钱都凑不齐,哪能有今天这番光景?”祁同伟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他弯腰抱起脚边那只拱来拱去的德牧幼犬,毛茸茸的小东西在他掌心里直扑腾,“这份情,得还。”
几日后,祁同伟收拾完行囊正准备动身,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林SJ的声音,语气里透着热乎劲儿,非要请他吃饭,那意思明摆着是套近乎。
祁同伟笑着应了。对方好歹是父母官,虽说级别不如他,但现管大过县官,这面子不能驳。
至于他怎么弄到自己电话的,祁同伟一点也不奇怪——他在医院留过号,对方想知道这点事还不容易。
村口黑压压挤满了人,全是祁家村的乡亲们。
二婶拎着一篮子鸡蛋往他手里塞,“同伟,二婶家鸡下的,你带回去吃!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腊肉、干菜、山货,眨眼功夫就把他脚下堆成了小山。祁同伟鼻子一酸,挨个拍着乡亲们的肩膀,“等我下次回来,咱村的路就通了,到时候开车回来,带大家出去转转!”
驴车慢悠悠晃了几个小时,县城的轮廓终于浮现。
祁同伟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心里沉甸甸的。
城里和省会差得远就算了,连自己老家都比县城落后一大截。路不通,啥都白搭。他掏出手机,给林SJ拨了过去。
“哎哟,祁SJ!”电话那头,林SJ的嗓门都高了八度,透着股热乎劲儿。
“林SJ,我准备离县了,走前见一面吧。”祁同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您在哪儿?我过来接您!”林SJ忙不迭地说。
“别,我直接去县委找您。”
县委大院比县城其他地方气派得多,崭新的瓷砖外墙,不锈钢大门锃亮。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中哂笑,脸上却滴水不漏。刚到门口,林SJ已经一路小跑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哎呀,祁SJ,这多不好意思,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祁同伟笑着回道:“您才是主人,我来拜访是应当的。”抬步进了办公室。
林SJ亲自沏了杯茶,毕恭毕敬地端到他手边:“祁SJ,实在抱歉,之前不知道咱县出了您这样的大人物,有怠慢的地方您多担待。”
“不存在。”祁同伟抿了口茶,话锋一转:“林SJ,不是我说,你们这对外办事窗口人员的态度,可真是不敢恭维。”
林SJ脸上的笑容一僵,脊背瞬间绷直,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已经处分了他们,一定严加管教!”
祁同伟一摆手:“这事翻篇了。”
“对了,祁SJ,”林SJ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县里有个项目,正好要修条路,从县城直通祁家村,您看……”
祁同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这项目先前没动静,偏偏这时候冒出来,明摆着是在讨好他。不过,这确实是他想做的,“行,挺好,我赞成。”
两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祁同伟推掉林SJ的饭局,直接驾车往京海开。
“老板,这路修得值吗?”目送着祁同伟的车屁股消失在土路尽头,林SJ的秘书才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林SJ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里透着老谋深算:“你还嫩了点。这条路,本来就是计划内的事,如今不过是把祁家村这块加上去,多费些手续罢了。
我观这位祁SJ,神采奕奕,印堂发亮,嗓音浑厚,日后定非池中之物,眼下怕也只是个跳板。现在送个人情,以后自有回报。”
回到京海的窝,祁同伟先痛痛快快冲了个澡。这些天把他憋屈坏了。
村里头条件差,连个像样的澡堂子都没有,他身上都快馊了。
洗去一身风尘,祁同伟由着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给他揉捏,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巡查组在京海的任务也到了收尾阶段。这日,京海市为他们举办了送行宴。
“林SJ,祁SJ,这些日子辛苦二位了!”徐忠重重握着两人的手,满脸笑容,“多亏了二位的鼎力配合,这次扫黑除恶才能这么顺利!”
“哪里哪里,应该的。”林SJ客套着。
祁同伟也笑着与徐忠握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京海这块硬骨头,总算啃下来了。
巡查组的人影还没彻底消失,祁同伟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一看屏幕,是刘厅长。
“厅长,您有什么指示?”祁同伟笑着接起来。对这位于他有提携之恩的老上级,祁同伟向来印象挺好。共事这许多年,两人之间也攒下了不浅的交情。
“小祁,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刘厅长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爽朗依旧。
“哪儿能啊,厅长召唤,赴汤蹈火!”
“别耍嘴皮子。你那边的工作也交差了?”
“基本结束了,该拔的钉子都拔了,背后撑伞的也揪出来了。”
祁同伟顿了顿,“喏,巡查组还揪出了条大鱼,前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他们叫黄老那个,您知道吧?”
刘厅长沉吟一声:“也就是你小子有这个胆子和手腕,换个人,听到省委组织部的名头,早就吓缩回去了。”
聊了几句工作,刘厅长语气突然郑重起来,“这周末有空吗?来我家一趟。”
“厅长要请喝酒?”祁同伟嘴上调笑,脑子却飞快转起来。他和刘厅长的关系更偏工作,不像和高育良那样亦师亦友。对方这么神神秘秘,肯定有大事。
“就知道喝酒!上来再说。”
周末,祁同伟按地址找上门。开门的是个穿着家居服、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笑呵呵打量他,“小祁,动作挺快嘛!”
“厅长,这话可不兴说!”祁同伟打着哈哈。
“哈哈哈,对对对,慢点好。”刘厅长拉他进屋,两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刘厅长端着茶杯,欲言又止。祁同伟心里直犯嘀咕,“厅长,您有话直说吧。”
刘厅长放下杯子,搓了搓手,“小祁,我要走了。”
“去哪儿?”祁同伟一愣,“升副省长了?”
刘厅长摇摇头,“没那么好命。去外省,临江省。省长赵安邦亲自来挖我。”
祁同伟眼睛一亮,“临江省?那是《人民的名义》里赵安邦的地盘,搭档是裴一泓。”
“可不是嘛。”刘厅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本省升不上去咯,赵立春那边我算后来的,机会都给年轻人了。”
“厅长,您这路子够野啊!”祁同伟打趣道。
刘厅长没接茬,沉默了一会儿,“小祁啊,我私下问你个事,你跟赵立春书记,关系到哪一步了?”
祁同伟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还行,说得过去。”
刘厅长搓了搓手,斟酌着字眼:“我有个想法,想带你一块儿过去。”
这句话直接把祁同伟干沉默了,愣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临江?”
“对,去那边,是个更好的平台。”刘厅长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小祁,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汉东迟早要出事。”
“厅长,何出此言?”祁同伟收起嬉皮笑脸。
“跟你说实话,眼下汉东的局面,很不一般。”刘厅长眉头紧锁,
“据我所知,自打梁群峰垮台,赵立春就越来越听不进人言了。
重要部门全安插了他的人。他那个宝贝儿子赵瑞龙,被咱们公安逮了好几回了,可每次赵立春塞个电话就把人要出来了。太嚣张了!”
祁同伟边听边不住地点头。他当然知道,原着里赵立春就是这么个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的主儿。
赵瑞龙更是仗着老爹的势,在汉东地面上无法无天。
“我觉得,照这架势下去,这颗雷迟早要炸。所以,我得跑。”刘厅长喝了一口茶,“小祁,我很看好你。跟我一道走吧,哪怕汉东的雷炸了,也伤不着咱们。况且,赵安邦省长对你也颇为赏识。”
祁同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留在这儿。”
他知道刘厅长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盘算,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走。
沙瑞金马上要来汉东,到时候天翻地覆,高育良会栽进去,汉大帮覆灭,李达康上位。
他要是走了,就没人能救恩师,也没人能阻止这个结局。
“小祁,你再好好琢磨琢磨,我是为你好!”刘厅长苦口婆心。
“谢过厅长美意,可我,走不了。”祁同伟语气坚定。
刘厅长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这事还没定死。”
祁同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刘厅长这份情谊,他心领了。
“对了,小祁,你在京海也干了好一阵子了吧?”刘厅长换了个话题。
“可不是嘛,厅长,您也不提携提携我。”祁同伟就坡下驴。
“你这小子,成天就惦记着往上窜!”刘厅长笑骂。
“那可不,不光想进步,还惦记着进部呢!”
“等你资历熬够了,就给我回省厅来,副厅长这个位置,我给你留着。”
这话一落,祁同伟当场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