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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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门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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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黄塘桥外的泥被踩成一片烂灰。

昨夜州衙三人来去的脚印还在,陈砺用破瓦片扣住两处,又拿竹篾围了一圈。雨水顺瓦沿往外淌,没冲掉鞋底斜槽。安娘站在内棚竹帘后看了一眼,很快被李氏拉回去。

“看一眼够了。”

安娘嗯了一声。她昨夜没哭,天快亮时反倒眼眶发胀。岳霆还在学“不喝你茶”,被岳霖捂住嘴。小孩不懂怕,越不懂越叫人心里发酸。

岳雷靠在药棚里,面前摊着那半张雷州画像。炭笔粗,纸也粗,画像人的眉骨画得重,颊边瘊子只有一个黑点,左耳下刀痕却划得很深。送画的人大约怕认错,把鞋底也画了,缺钉、斜槽、后跟磨偏,三处都在。

杜秀才低头磨墨,墨条在砚上磨得发涩。

“只写‘像’。”岳雷道。

杜秀才点头:“雷州白沙渡船娘所见,追跛仆者一人,貌似州衙门子,名姓待问。”

“再加一句,昨夜黄塘桥内来问女眷者中,有一皂隶鞋印与画中鞋底相近。”

杜秀才笔尖顿了顿:“写皂隶,不写左眉?”

“不写。”

岳雷闭眼缓了一口气,“眉疤可遮,鞋底可换。写死了,他今日割眉换鞋,反说我们诬人。”

陈砺在棚口道:“昨夜那人会走山路。他退时脚尖不朝桥,朝芦苇缝。”

“也写。陈砺所见,待问。”

李氏端药进来,听见“待问”二字,神色稍缓。她把碗放下,指尖碰到岳雷手背,凉得像井水。

“喝完再问。”

岳雷没争,低头喝药。

药苦得发麻。他咽下去时,胸口一阵针扎似的疼,右肋旧伤像被湿布裹紧。李氏看着他把整碗喝尽,才转身把画像往旁边挪了半尺,免得药气熏湿纸角。

桥外,邵孔目正被冯璋问话。

邵孔目昨夜赶路,鞋帮上全是黄泥,眼下乌青。他不敢坐,只蹲在一只倒扣的米筛旁,双手抱着竹筒。

“画像从何处来?”冯璋问。

“雷州白沙渡一个姓姚的船娘托脚夫带的。说跛脚老仆护着病女上船后,后头有两拨人追。一拨像盐脚,靴底细;一拨像官门中人,喊人开道时不说江湖话,说的是‘州衙问事’。”

葛都头蹲在旁边,眉头拧着:“雷州离循州这么远,她怎认得州衙门子?”

邵孔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不认循州门子。她说那人派头像官门门子。后来脚夫到循州,在州城南街看见同样的人进过州衙耳门,才多嘴问我。”

“脚夫呢?”

“怕事,走了。只留下话,说那人颊边有瘊,耳下有刀痕。”

冯璋看向陈砺扣住的脚印。

冷脸属官也来了,身后跟着昨夜老书吏。老书吏打着呵欠,眼里却不浑。他看了画像,又看泥印,没说像,也没说不像,只问:“邵孔目,你在州衙多年,可知有此门子?”

邵孔目肩膀一缩。

这一下缩得太快,桥边几个人都看见了。

冯璋道:“说。”

邵孔目压低声音:“有个叫胡六的,不是正经皂隶,常替后堂跑腿。颊边瘊,耳下旧刀痕。他早年在盐栈厮混过,后来攀了孙押录的门路,在州衙里做门子。左眉……不是缺,是被火燎过一道浅疤。”

葛都头骂了一声:“昨夜那个?”

邵孔目没敢点头。

“我只远远见过。”他道,“昨夜雨大,我没在桥边。若说错,便是我害自己。”

冷脸属官看了他一眼:“青袍孔目失踪前,你可见胡六?”

邵孔目脸色更白。

这个名字像从旧灰里翻出的火星。青袍孔目在白衣庵、旧盐栈、州学纸路几处都露过影,后来活不见人,尸也不见。黄塘一直只写“尸首未见”,不敢补死。

邵孔目手指抠着竹筒边,抠出一圈蜡屑。

“见过。”

冯璋上前半步:“何时?”

“青袍失踪前一日,州衙后堂西厢当值。我去送旧寨抄记,见他和胡六同屋。屋里还有孙押录的茶盏,盏底压着一张小纸,青袍看见我进去,立刻把纸翻了过去。”

葛都头道:“纸上写什么?”

“没看清。”

邵孔目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只当是差遣。青袍出来时,袖口有香灰,鞋边有旧盐泥。他问我黄塘有没有女眷识字,还问岳二郎的妹子几岁。”

药棚里,安娘握住竹帘的手一下僵了。

李氏回头看她。

“回去。”

安娘松开手,退了半步,却没走远。她听不全,只听见“女眷识字”和“几岁”几个字,胃里像吞了一口冷粥。

岳雷也听见了。

他面上没有变,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白布下,腕伤处渗出一点红。

杜秀才停笔,不敢写下去。

岳雷道:“写。”

“二郎……”

“写原话。”

杜秀才咬牙,把笔压下去。

岳雷看向棚外:“邵孔目,青袍问女眷时,是闲问,还是有人要他问?”

邵孔目抬头,看见草绳后的岳雷,喉咙动了动。

“他像是在照纸问。问完便走,没多说一个字。”

“胡六在屋里?”

“在。他剥橘子,刀子很小,刀尖黑。”

这句落下,提刑司小吏忍不住问:“刀尖黑?”

邵孔目道:“像剥过药藤,又擦不净。我只记得他剥完橘子,青袍没吃。他自己吃了两瓣,吐了一瓣,说苦底甜。”

药棚里的炉火忽然轻轻一爆。

苦底甜。

娄二的毒味,也是苦底带甜。

冯璋脸色沉下去:“胡六如今在哪?”

邵孔目摇头:“昨夜桥外封车后,我回州衙绕耳门看了一眼。他没回班房。他平日睡后门柴棚,柴棚里只有一只湿斗笠,草席还温。”

葛都头立刻起身:“跑了。”

冷脸属官伸手拦住:“莫急。若现在冲州衙拿人,许州判一句门子奉差出外,谁担?”

葛都头瞪他:“那就看他跑?”

“看他往哪跑。”岳雷道。

众人看向药棚。

岳雷把画像慢慢卷起,用一截旧麻线系住。

“胡六昨夜来吓安娘,不是为了问出话,是为了逼黄塘动手。没逼成,画像又到。他若在州衙,州衙能说误认;他若走大路,巡检司能追;他若往山里跑……”

陈砺接道:“他认得松风岭。”

“他也认得谁在岭上等他。”

岳雷喉间一痒,偏头咳了几声。李氏立刻扶住他,眼里有怒,又压着。

棚外风卷着雨,吹得竹帘一下一下贴在柱上。陈砺站在帘边,脸上没有昨夜那种火气,只有一层硬下来的青色。他想去追,不只为安娘,也为雷州那盏远灯。可岳雷没发话,他便只能把扁担竖在脚边,指腹来回摸着扁担上那道旧箭痕。

岳雷看见了,却没有软声劝。

有些刀要磨在鞘里。鞘里磨得住,出鞘才不被人借走。

他把这句话咽下,没有说给陈砺听。说得太明,反像训人。陈砺已经懂得酒不入口、手不乱摸,只差这一回,把追人的心也按到官面名下。

冯璋沉声道:“我带人追。”

“冯巡检不能走。”

岳雷抬眼,“你守封车。转运司车还在,张勾当未露面。你一走,车上少一片麻布,都能写成巡检司自盗。”

冯璋一滞。

葛都头道:“我去。”

岳雷看着他:“你以巡检司都头身份去。不是替岳家追人,是追州衙门子胡六,因其疑涉雷州追跛仆、青袍失踪、昨夜问女眷。带两名巡检兵,一名提刑司小吏,一名路司随从。陈砺不去。”

陈砺猛地抬头:“二郎!”

岳雷声音更冷:“你昨夜已被他们盯上。你一去,便是岳家亲随追杀州衙门子。”

陈砺咬住牙,扁担在手里发出一点木响。

李氏没有说话,只看着岳雷。她知道他这一句是在护陈砺,也是在护黄塘。可他把每个人都护在纸外,自己却把怒气一寸寸咽回病骨里。

“火疤呢?”葛都头问。

桥外草棚里,黑藤火疤头目正被一名巡检兵看着。他肩上裹着白布,烧疤从颈侧爬到耳后,听见自己名字,抬了眼。

岳雷道:“问他松风岭哪条路能看人,不入寨,不碰刀。若他愿指路,仍按待勘俘口记,老幼不动。”

火疤头目隔着雨看他,半晌,用生硬汉话道:“老幼,今日不杀?”

岳雷看着他:“今日不杀。你指错路,老幼仍不杀;你指真路,老幼也不杀。路是路,老幼是老幼。”

火疤头目的眼神动了一下。

冷脸属官皱眉:“岳二郎,这话太满。”

“写不杀,官面未必敢写。可人听得懂。”

岳雷说完,胸口又是一阵闷疼。他不再解释,只对杜秀才道:“把这句另写,给火疤看。不是正案,是黄塘口头旧约。”

火疤头目慢慢站起来。他把身上藤结解下一截,丢到葛都头脚边。

“走水藤。松风岭南沟不能走,那里有人挂响竹。北坡旧茶根下,有狗不叫的路。”

葛都头捡起藤结,骂道:“狗不叫算什么路名?”

火疤头目看他一眼:“死人才要路名。”

桥边几人都沉默了一下。

冯璋最终点了两名巡检兵,又让提刑司小吏换了草鞋。路司随从不情愿,被冷脸属官一眼逼了过去。邵孔目不许随行,只留在桥外补口供。

临出发前,葛都头到药棚外抱拳。

“二郎,还有什么话?”

岳雷把画像交给他,却没有松手太快。

“见胡六,先要活口。若他往岭上跑得太顺,停。”

葛都头怔了怔。

“太顺?”

“逃命的人会摔,会回头,会乱择路。若他一路都像有人替他扫过草,他不是逃,是引你。”

葛都头把这句话嚼了嚼,点头:“记下了。”

他转身走入雨里。火疤头目被巡检兵押着,手上仍不上绳,只在腕间缠了一圈白布。白布一头由巡检兵牵着,远远看去不像押人,倒像牵着一段未断的旧约。

安娘隔着竹帘看他们离去。

桥外草棚里,黑藤老妇把烫伤孩子抱到怀中,孩子手里的破碗磕在木桩上,发出一声轻响。火疤头目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肩上的湿布往上拉了拉。那一眼很短,短得像山里人看一处不敢久看的火。

岳雷也看见了。

他知道这人不是忠,也不是顺。火疤只是拿老幼的命在赌岳家一句话。今日赌赢,明日未必还信;今日若输,松风岭每一条藤路都会变成官兵的死路。

岳雷忽然道:“安娘。”

她走到草绳外。

“怕,便记住怕。”岳雷道,“下回有人拿你吓人,你先看他鞋,再看他手。”

安娘点头,眼泪这才掉下来一滴。

岳雷伸手,隔着草绳碰了碰她额前乱发,很快收回。

“哭也无妨。别哭给他们看。”

午后,第一拨回报从北坡来。

胡六果然未走州城大路。他换了草鞋,从旧蚕市后沟出城,沿老盐沟北折。沟边一处烂泥里,葛都头看见缺钉斜槽,旁边还有半片橘皮,橘皮内白络被小刀刮得干净,沾一点黑药汁。

到申时,第二拨回报更急。

胡六进了松风岭。

而岭口旧茶根下,有人新削了三节响竹,却没挂起来,像是临时撤过。

葛都头在纸尾只添了一句:前路太顺,疑有伏。

岳雷看着那四个字,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竹榻。

“让他停半刻。”

可传话的人刚要走,岭上第三拨急报已撞进雨里。

葛都头带队追入北坡浅沟,胡六在前头露了半张脸,转身往松风岭深处逃。

他逃得太快。

像有人在前头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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