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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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沟墙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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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黄塘先闻到湿泥味。

不是平日雨后那股烂草味,是沟底新翻的黄泥,带一点冷水冲开的腥。刘寡妇提着破木桶从内棚出来,见陈砺和石叔蹲在后沟边,把昨夜堵狗洞的湿柴一根根挪开,又换上带刺的枯竹,脸色便白了。

“又要打?”

陈砺没抬头:“防夜贼。”

“夜贼用赤水鼓?”

石叔咳了一声,像笑又不像:“官面听见是夜贼,咱们嘴里就得是夜贼。”

刘寡妇把桶放下,骂了句脏的,挽起袖子去舀沟泥。她男人早死在流放路上,骂人时嗓子哑,手却稳。桶底漏水,她便拿草塞住洞,塞完还朝草棚那边看了一眼。黑藤老妇抱着救回的孩子坐在火盆旁,孩子额上的白布刚换,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抽一下。

“泥堆哪?”刘寡妇问。

陈砺指了指棚墙根:“别堆成人高。半膝。像挡水。”

“半膝能挡刀?”

“能绊脚。”

刘寡妇怔了怔,随即把第一桶泥泼在墙根,泥水溅到她裙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再骂。

药棚里,岳雷一夜未睡。

李氏把他靠背后头垫了两层旧席,又在右肋外换药。药布揭开时,皮肉被湿气捂得发白,旧伤边缘隐隐泛红。安娘端着热水站在一旁,眼睛不敢看伤处,只看盆里浮着的药叶。

岳雷额角汗冷,却没出声。

李氏剪断旧布,淡淡道:“你若再站起来,我就让陈砺把竹案搬走。”

岳雷低声道:“今日要见许州判的人。”

“坐着也能见。”

“他们要看黄塘修什么。”

“那就让他们看。”李氏把新药按上去,手劲不轻,“看你坐着,看粥锅,看水沟,看妇人补墙。别让他们看见一个想拿刀的人。”

岳雷闭了闭眼。

这话比他想说的更准。

赤水放“三日后”的话,真正咬的是官禁。黄塘若像兵寨,州衙便可先动手;黄塘若像一群被夜贼吓破胆的罪眷,修沟防火,补棚挡风,谁先拔刀,谁才难看。

杜秀才在竹案边写了一夜,手腕酸得发抖。他面前不是守寨条目,只是三张散纸。

一张写后沟雨水漫棚,需开旧沟泄水。

一张写粮棚柴草近火,需清三步火路。

一张写草墙破洞,夜有鼠蛇钻入,需补竹篾。

他写到“鼠蛇”二字时,自己都觉得寒碜,抬头看岳雷。

岳雷道:“加一句,黑藤待勘人老幼同在,若夜惊奔散,巡检司难押。”

杜秀才立刻明白。这不是请战,是替冯璋守押人的担子。

外头冯璋正站在桥心,手里捏着赤水竹板,脸色比昨夜溪水还冷。葛都头膝盖裹了白布,走路一瘸一拐,仍在桥外点人。火疤被安排坐在草棚明处,背上的矛痕已经上药,刀仍连鞘压在膝下,旁边两个巡检兵看着他。

火疤不喜被看,眼角横着。

黑藤孩子醒来,喊了一声。他立刻低头,用峒语回了一句。那孩子伸手摸到他的白布腕结,才又闭眼。

葛都头看见,没说话。

何七凑过来低声道:“都头,若赤水真攻,咱们就这几个人?”

冯璋把竹板收进油布:“赤水真攻,是巡检司缉夜贼,不是岳家聚兵。”

“州衙弓手若不来?”

“他们会来。”冯璋看向州城方向,“来看岳雷犯不犯。”

他说得不错。辰时未到,州衙的人便到了。

来的是孙押录,身后跟着四名皂隶,两名弓手,另有一个罗都头手下的军仓弓兵。人不多,眼睛却多。孙押录下马时,先看沟,再看墙,最后看草棚明处坐着的火疤,嘴角几乎压不住。

“冯都头。”他拱手,“听说黄塘昨夜擅发人手,夜过瘴溪?”

冯璋道:“巡检司寻回被劫待勘二人。”

孙押录笑:“寻回?我怎么听说黑藤贼头带人杀到赤水水边,还捉了两个赤水人?”

“捉夜贼。”

“夜贼?”孙押录拖长了声,“那黄塘今日开沟筑墙,又是什么?”

刘寡妇正挑一桶泥走过,闻声把桶往地上一顿:“挡水!你眼睛长腰上了?昨夜水漫进棚,孩子差点泡死。州衙若肯修,我给你磕头。”

孙押录脸一沉:“妇人插什么嘴!”

李氏从药棚帘后出来,手里拿着一团换下来的脏药布。药布上血色暗,人人看得见。

“她家棚口昨夜进水。”李氏道,“她不说,谁说?孙押录若要问兵寨,先看看我们手里拿的是锄,还是刀。”

孙押录目光扫过。

黄塘人手里确实没有刀。男人抬的是泥,妇人抱的是竹篾,老人把破瓦片一片片摁进墙根,孩子捡湿柴,连陈砺膝前横着的也还是那根扁担。可这些东西落在懂行人眼里,又处处别扭。

半膝高的泥坎,不挡箭,却绊马。

三步宽的火路,不像怕走水,倒像给人留退处。

草墙补得不高,破洞却全斜着封,外头钻进来容易,里头推开难。

孙押录看得出来,所以更急。他走到火疤面前,冷笑:“贼头倒坐得稳。昨夜你出黄塘,可有官牒?”

火疤抬眼,汉话硬得像石头:“白布牵着。”

“白布是官牒?”

葛都头一瘸一拐走来,把昨夜那条白布摊开。布尾上有泥,有血,也有冯璋短牌压过的印泥痕。

“巡检司押行,提刑司验伤,路司记时。”葛都头道,“孙押录要看,去问路司冷属官。”

孙押录脸色难看了一瞬。

冷脸属官就在桥边,撑着一把旧伞,伞骨断了一根,雨水从缺口漏到他肩上。他没有替谁说好话,只把昨夜记时纸展开半面。

“火疤未拔刀,巡检司未先射,救回二人,拿守藤者二,猫喉逃。此纸不署策。”

不署策,却署时。

孙押录的笑彻底淡了。他转向药棚:“岳二郎好本事,坐在棚里,也能让巡检司替你过溪。”

岳雷隔帘咳了一声。

杜秀才把帘子挑开半边。岳雷没有起身,身上披着旧青布,右肋药味很重,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竹案上放着三张散纸、半碗未喝完的药、几颗压路的小石子。

“孙押录。”岳雷道,“黄塘昨夜丢了两个待勘人,巡检司寻回。若不寻,今早州衙又要问冯都头为何看丢俘口。”

“如今寻回了,你又修沟筑墙。”

“昨夜狗洞进人,棚后有竹针。”岳雷抬手,安娘把封好的竹针匣推到案前。她动作很轻,眼睛没有看孙押录,“草棚有老幼,有伤人,有州衙要问的活口。补洞挡鼠蛇,孙押录也要拦?”

孙押录看向安娘,眼神一冷。

李氏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住那道眼神。

“岳家女眷如今连递匣也不成?”她问。

孙押录皮笑肉不笑:“岳家娘子多心。”

“我近日心窄。”李氏道,“见谁看孩子,都多心。”

这话不重,却把胡六盯雷州病女娘、州衙吓安娘的旧影子轻轻掀了一角。孙押录听懂了,没敢接。

军仓弓兵忽然走到新清出的火路边,用靴尖踢了踢湿草:“清这么宽,怕不是怕火,是怕人烧不起来吧?”

陈砺抬头看他。

那弓兵手搭在弓梢上,似乎就等陈砺站起。

陈砺没站。他把一捆湿柴递给刘寡妇:“堆薄些,别挡水。”

刘寡妇接过柴,斜眼骂道:“官爷若嫌宽,今晚你睡这儿。火从粮棚起,你拿脸挡。”

旁边几个黄塘妇人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闭嘴。那笑声像湿柴里冒出的细烟,不大,却呛人。

孙押录脸上挂不住,抬手要喝斥,冯璋已经把短牌按在桥木上。

“黄塘粮棚若烧,州衙给粮?”

孙押录道:“冯都头这话何意?”

“昨夜赤水竹板写黄塘粮棚。”冯璋把油布打开,让他看那行粗字,“三日后取火疤头。火疤是待勘人,粮棚有官给口粮。巡检司清火路,防夜贼烧官粮。孙押录若说不许,写一张,我照办。”

写一张。

这三个字在黄塘桥外已经变得很硬。孙押录盯着那竹板,尤其盯着背面缺指弯痕,喉间动了动。

他不敢写。

写了,赤水若真烧粮棚,他便担一半。可不写,黄塘便能继续修沟补墙。

州衙来的人,一时都沉默。

岳雷忽然道:“孙押录若不写,可帮我带句话给许州判。”

孙押录冷冷道:“岳二郎还有话带给州判?”

“赤水说三日后,未必等三日。黄塘没有兵寨,只有待勘老幼、州衙活口、巡检司封物、路司记时纸。夜里若有鼓,州衙弓手来不来,都写得清。”

孙押录眼角跳了一下。

这是把州衙架到明处。来,若先杀老幼,纸上有名;不来,若黄塘粮棚烧、活口死、原匣丢,纸上也有名。

他拂袖道:“你一个编管罪眷,倒会替官府派差。”

岳雷没有恼,只把药碗推近一点,像怕自己手抖碰翻。

“我派不了差。”他说,“我只怕死人。”

孙押录走后,雨小了些。

黄塘没有松气。相反,所有人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拉紧了。沟继续挖,墙继续补,火路上的湿草被一筐筐搬开。黑藤老妇也放下孩子,跪坐着撕藤皮,给竹篾缠结。黄塘妇人起初不让她碰,刘寡妇看了半天,丢过去一把短刀。

“割手别叫。”

黑藤老妇听不懂,却接住了刀。

安娘蹲在孩子身边,替他把额头白布换成干的。阿芦坐在棚柱后,仍背对外头,耳朵竖着。昨夜被救回的孩子醒了一次,看见阿芦,嘴一瘪。阿芦把自己的姜片塞给他,装作没看见他哭。

“二哥。”安娘低声问,“他们会来打粮棚,还是来抢火疤?”

岳雷看着门板上的石子。赤水竹板放在一旁,红砂干了,结里那点暗色更深。

“都不是。”

安娘抬头。

“他们来让黄塘乱。”岳雷道,“粮棚、火疤、老幼、活口、原匣,哪一个乱,都够他们用。”

“那我们守哪一个?”

岳雷看向棚外。陈砺正把扁担插在沟边,不作枪,只作量水的木桩;葛都头试着走过新泥坎,故意装作膝伤太重,骂了两句;冯璋让巡检兵把弓放在桥外,不进棚墙;李氏在粥锅旁把米量得更薄,先给伤重的,再给挖沟的人。

“守人站得住的地方。”他说。

安娘没全懂,却记住了。

午后,路司冷脸属官把三张散纸重新誊了一遍,仍只写泄水、清火、补洞。杜秀才看着那几个平淡字,指节发酸。他知道这些字背后藏着沟、墙、火路,也藏着刀、箭、赤水鼓,可纸上不能有杀气。

傍晚时,州衙果然又派人来了一回,只在桥外转了一圈,没进棚。那人看见火路清得更宽,脸色沉沉;看见黄塘人手里仍是锄铲竹篾,又找不到话。临走时,他朝山口望了望。

山口没有鼓。

三日未到。

入夜后,雨停了一会儿。天边压着乌云,沟里的水声比白日清楚。黄塘的灯一盏盏矮下去,没有大亮,也没有全灭。坐的人坐,走的人走,听的人背对棚外。阿芦听到半夜,忽然抬手。

“不是猫喉。”他说。

陈砺立刻看向黑处。

先是一声。

很远,闷在山肚子里。

咚。

火疤猛地站起,腕上的白布垂下来。

第二声更近。

咚。咚。

草棚里的孩子全醒了。黑藤老妇抱住被救回的孩子,刘寡妇手里的木勺掉进粥锅,溅起一点稀粥。

岳雷把药碗放下,指尖按住门板上的石子。

所谓三日,还没过第一夜。

赤水夜鼓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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