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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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同堂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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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州的事,黄塘桥外吵到暮色沉下来才算定了半边。

不是定岳雷去不去。回令压到案上,他不去,州衙便能写一句“拒验”;他去了,州堂也能关门写成“伏罪”。真正争的,是谁能站在那扇门里,看见他说了什么,又看见旁人删了什么。

孙押录走前留下了州衙口信:岳雷可入州,当面验问;随从只许一名书手照料病体,不许带陈砺、火疤、梁三等壮丁降匪,不许带黄塘妇孺哭诉,不许桥外众人随行。冯璋可候在州衙外,提刑司若要同看,须先报许州判病榻前准。吕存中若到堂,只作旁听,不得越州堂问案。

“好一张网。”冯璋把口信听完,冷笑了一声,“把人往里一送,门一关,外头只剩我候着。”

葛都头脸色更难看:“只许一名书手,是要隔开陈砺。”

陈砺站在棚柱边,半边身子都在阴影里。他没有吭声,肩上的旧伤裹着新布,布边透出一点红。他今日忍了梁三,忍了孙押录,也忍了回令,可听到“不许带壮丁”时,眼神还是沉得吓人。

岳雷坐在案后,指尖按着那张州衙口信。纸不厚,边角却很硬,像刀刃磨过。

“他们不是怕陈砺打人。”岳雷道。

杜秀才缩在旁边,怀里抱着笔匣,闻声抬头:“那怕什么?”

“怕有人记得原话。”

杜秀才的喉咙动了动。

从临安到岭南,他怕过押解官,怕过州衙皂隶,怕过许州判一声咳嗽,更怕自己手里的笔。早先他总想把字写圆,写得谁都不得罪,后来才知道,圆字有时比刀还杀人。如今州衙只许带他,倒像把他从草棚里拎出来,放到堂上灯底下烤。

“二郎。”他小声道,“我怕漏。”

岳雷看向他:“怕便慢写。”

“堂上催呢?”

“让他们催。”

“夺笔呢?”

“咬住笔杆。”

杜秀才愣住。

李氏在旁替岳雷收拾药囊,听见这句,手上顿了一下,随即把一包止血散塞进旧布袋里,没说话。

吕存中夜里又来了一趟。他没进棚坐,只站在棚口,披风上都是湿雾。

“州衙不许三方同堂。”他说,“许州判称病,堂事由通判代问,孙押录录供。提刑司可送物到门,不可入内。巡检司候外。路司……我可在偏堂。”

冯璋当即道:“偏堂算什么同堂?”

吕存中没有恼,只看岳雷:“你若坚持三方俱在,明日州衙便可写你抗命。回令上‘当面验问’四字,不会等你慢慢争。”

岳雷问:“吕官人怎么回?”

吕存中从袖里取出一张短纸,放到案上:“我已写给州衙。岳雷病重,验问须当场记药、记时、记问者;白猿洞案牵巡检司、提刑司、路司,三处若不得同眼,验问只作州堂单问,不作三司同验。”

“州衙认?”

“不会认。”

“那便够了。”

吕存中皱眉。

岳雷抬手,把短纸推回去:“明日他们不认,纸在吕官人手里。日后若有人说岳雷一堂伏了私通旧兵,吕官人知道那只是州堂单问。”

吕存中盯着他:“你还是要去?”

“去。”

“只带杜秀才?”

“只带杜秀才。”

陈砺猛地抬头:“二郎!”

岳雷没有看他:“你守黄塘。”

“黄塘有冯巡检,有葛都头,有李娘子。我随你入州,哪怕站门外也成。”

“州衙口信写了不许壮丁。”岳雷道,“你到门外,他们便写我带旧兵壮胆。”

“我不是旧兵!”

这句话出口,棚里静了一瞬。

梁三还绑在桥柱下,听见这四个字,脸埋得更低。陈砺也知道自己说急了。他不是梁三那样落草,可他身上那一点旧军影子,正是州堂要抓的刺。

岳雷看着他,声音放缓:“你是护粮壮丁。名册上写着。你若随我去,名册就成我的刀。你留下,名册才还是巡检司的纸。”

陈砺的胸口起伏,半晌才道:“若你回不来呢?”

李氏手里的药包终于停住。

岳雷沉默片刻:“那你更不能在州衙门口先死。”

陈砺眼圈一下红了。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棚柱上,竹柱被砸得嗡嗡响,顶上落下几根干草。砸完,他没有再说,只把手背藏到身后。

李氏这才开口:“陈砺。”

陈砺低头:“娘子。”

“守门。”李氏道,“不是留下。”

陈砺闭了闭眼:“是。”

夜深后,桥外的人渐渐散到各棚。白猿洞救出的孩子发了一阵热,刘寡妇和岑嫂轮着给他擦脖子。咳血女眷睡不安稳,每隔半盏茶便咳醒一次,李氏亲自去看,回来时袖口沾了药汁。安娘跟在她后头,眼睛红,却没有问那女子腕上的白线痕。

岳雷让杜秀才试写堂上要带的三张纸。

第一张,白猿洞活人名。严小六、乔氏、陶老头、后洞十一人,谁从何处救出,谁身上何伤,谁能说何话。

第二张,物证名。州仓乙弩、青白玉屑、黑匣方印、白石粉、青布猿脸、梁三竹片。

第三张,岳雷所列自身名分。不是首名,不是领兵,只是临时护路乡勇册尾的病询。

杜秀才写到“病询”二字,笔尖抖得厉害,一滴墨落在纸边。

岳雷道:“重写。”

杜秀才忙要把污纸揉掉。

“别揉。”岳雷拦住,“留着。”

“污了。”

“明日堂上若有人把字污了,你知道污点也能留。”

杜秀才低头看着那滴墨。墨慢慢洇开,像一只小小的黑眼。

他忽然明白,岳雷让他带去的不是三张会救命的纸,而是一双眼。堂上每一句话,每一次停顿,每一处有人不许写的地方,都是要命的眼。

“二郎。”杜秀才哑声道,“我写。”

“好。”

岳雷靠回竹枕,胸口痛得像有冷铁压着。青史簿没有出来。也许这不算功,也许这只是走向刀口前的一步。无形史册从不替他选路,只在路选完后冷眼记下。

他闭眼时,听见外头有轻轻的脚步。

李氏进来,手里没有药碗,只有一盏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不亮,照得她眉眼像笼在旧绢里。

“都退下。”她说。

杜秀才抱着笔纸出去,陈砺站在门口不肯动,被李氏看了一眼,也只能低头退到棚柱外。安娘想跟进来,李氏轻轻摇头。

棚里只剩母子二人。

岳雷撑着要坐直,被李氏按住。

“明日路颠,今晚别逞。”

岳雷低声道:“母亲。”

李氏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布。布是内衣里衬裁下来的,洗得发白,边上有细密针脚。她拆开两层针线,从里头抽出一片泛黄残纸。纸不大,只有半掌宽,边缘像被火燎过,又被人用米浆压平。纸上墨色淡了,却仍能看出几个字。

岳雷的呼吸停了一息。

那不是官纸,不是账皮,也不是供状。

是家书残页。

李氏把残页放在他掌心,动作轻得像放一块未结痂的伤。

“你父亲旧年给家里的信,抄家时我藏下一角。”她道,“原信早没了,只剩这一片。”

岳雷低头看。

残页上有几行断字:儿辈……勿以……家门……累众……饭寒……先与幼者。

字是岳飞的字,瘦劲,笔锋收处有骨。只剩半句,已足以让人胸口发闷。

“我本不想给你。”李氏说,“你病里撑到今日,已够苦。拿这个,心会更苦。”

岳雷指腹贴着纸边,不敢用力。

他记得岳飞,记得大理寺外那夜的寒,记得风波亭后天下忽然没了父亲。可这具身子的记忆和他前世的魂魄总隔着一层雾。直到这几行残字入手,那层雾像被针划开,痛是真痛,热也是真热。

“为何现在给我?”

李氏看着他:“州堂明日会拿你父亲压你。说岳家旧军,说岳氏余焰,说你借父名聚人。他们若骂,你心里要有一句真的。”

岳雷喉咙发紧:“这不能入堂。”

“不是给你入堂的。”李氏道,“是给你记着,岳家不是只剩冤,也不是只剩刀。你父亲写过,饭寒,先与幼者。”

棚外风吹动草帘,油灯火苗偏了一下。

岳雷忽然想起白猿洞石槽旁那个孩子,想起刘寡妇的空碗,想起梁三兄弟石磨下那半碗冷粥,也想起明日州堂上那些磨得很亮的椅脚、朱漆木牌和看不见血的口供。

“母亲。”他低声道,“若他们逼我认罪?”

李氏没有立刻答。她伸手替他把残页折好,又用旧布重新包住,只留一角方便贴身藏。

“认能救人,便先活着出来。”她道,“认了不能救人,只会杀更多人,就别认。”

这话说得很轻,却比堂上惊木还重。

岳雷抬眼看她。

李氏眼底有泪,但没有落。她已经送过丈夫,送过岳云,送过张宪的死讯,也一路护着几个孩子到岭南。她不是不知道州堂是什么地方。她只是把怕压在针脚里,压在药碗里,压在这片残纸里。

“安娘想来见你。”她又道,“我没让。”

“别让她来。”

“她懂。”

“懂得太早了。”

李氏终于叹了一声:“岳家的孩子,哪有晚的。”

外头传来陈砺压低的声音,像在同葛都头交代守夜。远处梁三咳了一声,铁链轻响。桥下水声一阵紧一阵缓,像有人在黑里磨刀。

岳雷把残页贴身收好。

“明日我带杜秀才入州。”他说,“陈砺守桥,冯巡检守外,吕官人带短纸,提刑司送物到门。若州衙只许单问,杜秀才只记单问;若不许记,他记谁不许。”

李氏点头:“我守黄塘。”

“咳血女眷不能移。”

“我知道。”

“梁三不能死。”

“陈砺也知道。”

“安娘……”

“她在我眼前。”

岳雷慢慢闭了闭眼。每一句交代都像从肺里刮出来,刮完之后,只剩一口薄气。他忽然笑了一下。

李氏皱眉:“笑什么?”

“想起父亲这句,饭寒,先与幼者。”岳雷道,“州堂明日若问我为何救白猿洞那些人,我倒有一句能答。”

李氏看着他:“答什么?”

岳雷握住胸前残页,声音低而稳:“粥冷了,也得先给活人。”

李氏没再说话,只把油灯往他手边推近一点。

天未亮时,黄塘桥外起了更厚的雾。州城来接人的小轿停在桥头,轿帘是旧青布,杆上却新缠了白麻,像给病人预备,也像给死人预备。孙押录站在轿旁,笑意藏在眼角。

“岳二郎,请吧。”

岳雷由杜秀才扶着出棚。陈砺站在桥柱下,背挺得笔直,没过来扶。葛都头把巡检司木牌挂在腰间,冯璋站在桥外官道上,提刑司陆属官抱着物证匣,吕存中骑马在雾里,只露半边披风。

三方都在门外。

门里,却未必许他们同堂。

岳雷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黄塘。粥锅还冒着白气,李氏站在棚口,安娘扶着她的袖,刘寡妇把一只空碗扣在灶边。

他收回目光,弯腰入轿。

轿帘落下,青布外头立刻蒙上一层潮气。

州城的路,在雾里像一条湿冷的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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