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嗯。”
“最近这地界儿不太平,你要是没事儿,就别往外跑。非得出门,就打这个号——”
话音没落,他掏出手机,“叮”一下把一串数字发到苏茜微信上。
这是他托熟人找来的专职保安,自己老在外地跑案子,顾不上天天守着她,总得给姑娘搭个安全网。
又多嘴交代了几句,原汝甩上门,一脚油门,直奔第二个出事姑娘家。
车跑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摸到地方。
这地儿介于城和村之间,路边全是撂荒的地,玉米秆子都枯成灰白色了。他拦住好几拨人问路,才算瞅见资料上写的那户人家。
死者叫吴甜,爸妈看着五十出头,屋里装修比隔壁几家亮堂不少,瓷砖锃亮,沙发还套着防尘罩。
案子拖了两年没破,老两口对警察早没指望了,连眉头都懒得抬。
“您好,市里专案组的,我叫原汝。今儿来,就是想跟您二位聊聊吴甜的事。”
“哦……进来吧。”
吴老扫了他一眼,手都没抬,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也是,案子沉了两年,再热乎的心也凉透了。
原汝没啰嗦,抬脚进屋,边走边打量:墙上挂历崭新,电视柜擦得能照人影,日子过得挺踏实。
“当时吴甜不见那会儿,是您俩报的警?”
他接了杯水,随口一问。
“嗯。”
吴爸正蹲阳台浇花,头也不回,含糊应了一声。
“有怀疑过谁吗?”
“谁知道呢!之前来的人问八百遍了,该说的全说了。要没别的事,您就回吧,我们真不想再翻旧账了。”
吴妈端着水杯过来,语气客气,但眼神早就把人送到了门外。
“别人怎么查的我不清楚,但这案子现在归我管。”
原汝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想让吴甜的事水落石出,就请二位,实打实答我的问题。”
吴爸把花洒往台子上一搁,转过身,慢悠悠走到桌边,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嗓子有点哑:
“就这一个闺女啊……说没就没啦。”
“当初她非要进城,我们拉不住,只好由她去……”
“早知道会这样,绑也把她绑在家里!”
说到这儿,他眼眶红了,手背蹭了下鼻子。
“您先缓口气。吴甜生前,有没有提过谁在追她?或者她心里惦记着谁?”
“没提过……”
他摇摇头,接着说:
“这孩子从小闷,不爱聊私事。进城以后更少了,就每月固定打个电话,讲讲工作、报个平安;再往家汇点钱——多的时候一万,少也六千。”
“等出事了,我们才从警察嘴里听说,她在夜总会上班……”
“命苦啊……”
“她留下的东西,还在家里吗?”
这才是原汝真正想翻的底牌。
卷宗他翻烂了,从父母这儿挖不出新料。可死人不会说话,遗物会。
吴甜不是第一案,却是离凶手最近的一环——越早的案子,凶手越容易露马脚。
“在呢,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吴妈轻声说完,转身进屋。
她刚走,原汝的目光就黏在了客厅墙上——那儿挂着一张吴甜的照片。
清清秀秀一小姑娘,冲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这照片是啥时候拍的?”他随口一问。
“我们也不晓得,是闺女寄回来的。”
“寄回来的?”
原汝眼睛一亮,像摸到口袋里的钥匙。
“是她失踪前那阵子寄的?”
“对,差不多一个月前。这照片……有啥不对?”
他盯着相框玻璃背面——那里,清清楚楚映出一个人影,半边肩膀,侧脸轮廓,全在反光里藏着。
成了!
高清复原一搞,这人脸,十有八九就能揪出来。
“喏,小甜的东西全在这儿了,我们一直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盼着哪天她推门进来……”
吴妈抱着个旧纸箱出来,手指轻轻抚过箱盖。
两年了,箱子没落灰,人也没走出来。
“她以前每个月往家寄多少钱?”
原汝顺口又问了一句。
“高的时候一万,低些也有六千。”
吴爸靠在门框上,答得干脆。
“这么说,家里全靠吴甜一个人撑着?”
“是啊!这孩子懂事,硬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出门打工。要是早知道他去干那种见不得光的营生……唉,我们宁可去捡破烂、讨饭,也绝不会花他一分钱呐!”
吴甜他爸一提起这事儿,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们把儿子出事的根子,全都扎在自己心口上。
“这些物证,我先拿回去用两天。案子一破,我亲手给您二老送回来。”
原汝把话说得稳稳的。
那人,藏得再深、躲得再远,他也非揪出来不可。
有些混账东西,连呼吸都是对这个世界的糟蹋。
“好……行。”
吴甜他爸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
“墙上那张照片,能让我带回去看看吗?”
原汝抬手指了指客厅正中间挂的那张合影——吴甜笑着比耶,背景是游乐园的大喇叭。
“拿去!要真能抓到凶手,你把我这条命一并带走都成!”
话听着豁达,可里头压着多少咽不下去的苦?
“嗯。”
这时候再多解释,都是废话。只有真刀真枪把凶手摁进牢里,才算对得起这一家子的指望。
原汝取下相框,轻轻擦掉边角一点浮灰,转身出了门。
这一趟,没白跑。
回到警局,他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技术科,把照片递过去。
现在这点技术活儿,难不倒他们。
而林慕雪的尸检报告,已经静静躺在他桌上。
可惜——她胸口那两道掌印,什么也没留下。没指纹,没皮屑,连个模糊的纹路都没捞着。
比对结果也出来了:跟成严的手型、尺寸,完全对不上。
这结果,原汝早猜到了。
死因倒是清楚:砒霜中毒。
血液和胃内容物里全是这玩意儿。不过法医还补了一句:人临死前脑袋挨过重击,鼻孔耳朵眼睛全在流血,这才看着那么吓人。
换句话说——先被人砸晕,再被灌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