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哪是什么神仙毒?电视里演得玄乎,实际没那么邪乎。一点点,顶多让人拉肚子;要致死,必须一口闷足量,才能半夜翻白眼、挺尸。
而且她身上没有长期服毒的迹象——指甲没变黑、皮肤没泛黄,肝肾也干净。纯粹是一次性猛灌,当场玩完。
“原队,查过了。林慕雪这个人,关系网乱得很。要说最扎眼的一个,就是这张照片上的——原海。”
孙伟推来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肩宽腿长,笑得挺阳光。
这类型,林慕雪确实爱挑。
“你说‘扎眼’,是指哪块儿?”
原汝低头看着照片问。
“分手之后,他跟疯了一样。林慕雪常去的酒吧、KtV、健身房门口,他全蹲过点。最狠的是当众吼过——说林慕雪耍他感情,还撂话:‘你要敢甩我,我就让你死得难看!’”
这脾气、这嘴脸,和原汝心里勾勒的凶手影子,几乎叠上了。
“走,现在就去见见这位‘难看先生’。”
两人开车到了一家叫“云朵”的咖啡馆门口,原汝推门下车。
孙伟跟着下来,一边整衣领一边说:
“这原海本来就是个健身教练,干得挺好。结果有天在酒吧喝酒,被林慕雪一眼相中。”
“后来俩人谈着恋爱,但她动不动就塞钱给他,像打发小孩似的。”
“再往后,听说他在健身房跟女会员走得近,林慕雪嫌丢人,干脆挪用老公成严公司的钱,给他盘下这间店。”
“差点把成严搞破产!还是人家自己咬牙扛住,才把窟窿填上。”
“最后呢?林慕雪腻了,直接拉黑+消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这原海倒好,愣是追着她跑,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呵,够热闹。”
原汝嘴角一扯,没笑。
人为了钱和脸面,脸皮撕了都不疼。
“走,瞧瞧这位刚被扫地出门的小帅哥,嘴里有没有真料。”
店里放着轻得听不见的爵士乐,客人喝咖啡的声音都带着气声。
吧台后,一个小伙正低着头拉花,侧脸线条利落,睫毛浓密。光凭这背影,就能让小姑娘掏出手机偷拍。
原汝和孙伟对视一眼——不用问,就是他。
两人缓步上前。孙伟亮出证件,开门见山:
“你好,市专案组,孙伟。这位是队长原汝。你是原海,对吧?”
年轻人这才抬头。
可那双眼睛,红肿得像是被人抡圆了打过两拳,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专案组?”
“啥事儿?”
他嗓音有点哑,眼神直愣愣的,看不出装。
原汝心里明白:这反应,不像提前收到风声。
“我们刚问你——你是不是原海?”
孙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
“是。”
“嗯,是我。”
原海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儿发愣地应了一声:“嗯。”
“这人你熟不熟?”
孙伟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推。
原海扫了一眼照片,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立马把脸扭开,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
“没见过。”
瞧那副样子,八成是被林慕雪伤透心了。
“哟——她店都归你了,倒装起陌生人来了?”
孙伟故意拖着调子,话里带刺。
原海正擦杯子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头盯着孙伟,眼睛瞪得血丝密布,声音发狠:
“店?我哪怕把她家祖坟都刨了,都不够填我这口怨气!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不是人!”
“能猜到。”
原汝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在林慕雪卧室柜子里翻出来的几样东西:皮带扣上沾着干涸的暗红,金属链子弯着奇怪的角度……检验科验过,血型对不上。
还有她脖子上那两道紫黑指印,深得像要掐进骨头里——光看照片,就让人脊背发凉。
“是她报的警?替我转告她,想一脚把我踹开?门儿都没有!”
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没散的火气。
……
“她没了。”
原汝口气平平,像在说天气。
“啥?”
原海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直愣愣盯住原汝。
“死了。”
原汝点头,脸上一点波澜没有。
“呵!”原海忽然笑出声,嘴角歪着,“活该啊!”
他脸上那表情,又像哭又像骂,谁也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堵得慌。
连孙伟看着都有点心里发酸。
“你不是总说要弄死她吗?怎么,真出了事,反倒不知道了?”
“弄死她?”原海嗤笑一声,手指用力掐进掌心,“她配让我动手?我还嫌脏手!”
话刚落音,他整个人突然绷紧,眉骨抽动,眼神阴沉得吓人。
“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原汝没再绕弯子,直接把问题砸过去。
“店里。”
原海答得飞快,像背过一百遍。
“这么肯定?”
“天天都在那儿守着!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不信你随便查!”
他顺手摸过平板,两三下点开回放画面,直接推到原汝面前。
“不用现场看了,拷一份带回去就行。不耽误你生意。”
原汝语气温和,却半点没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林慕雪最近跟谁走得多?”
这话问得软,但意思明明白白。
“她?还‘谁’?该问是‘哪些个’才对吧!”
原海冷笑一声,抹布往台面上一摔:
“你不如去问夜宴酒吧的王老板——新来的男人,全是他一手牵的线!”
“夜宴?那不是……”
孙伟话刚冒头,就被原汝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原海反倒咧嘴笑了,“在她眼里,咱俩跟货架上的商品差不多,买卖罢了。”
“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对她下死手?”
原汝及时收住话头,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连她今天穿啥都不知道,哪轮得到我猜凶手?我就一被用完扔掉的旧拖鞋,连包装盒都没留。”
“她身边有没有走得近的人?亲人?闺蜜?”
“跟成严结婚后,家里早断干净了。朋友……倒是有一个。”
“叫‘安然’。一起学插花认识的。”
“安然?”
原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卷宗,没这号人。
新线索,记下了。
“有她电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