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不还了?”
弗拉基米尔浑身剧震,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下来,急切的追问着。
“庭帅,这…这可是九亿美金啊。”
“那帮欧洲人的账,可不好赖啊。”
“慌什么,弗拉基米尔!”
这时,刘镇庭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这才抬起眼,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
“你忘了,当初借钱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嗒”的一声轻响,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况且,这笔钱,从借进来的头一天起,就根本没打算还过他们本金!”
弗拉基米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吧...”
刘镇庭顺势靠回椅背后,语气平淡的说道:“看在他们这几年还算配合的份上,我是打算捏着鼻子,拆东墙补西墙,再陪他们玩两年的。”
“隔三岔五给扔块骨头,让他们尝点甜头,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现在,老子不陪他们玩了!”
在刘镇庭原本的规划里,他是打算利用欧洲贵族的贪婪,一直把这笔雪球滚到1939年二战全面爆发的!
只消等到那年五月,三德子的装甲集群一冲过阿登山林——荷兰撑不过五天,比利时撑不过三周,连法兰西这样的老牌强国,也只熬了一个多月就签了停战书。
到那时候,整个欧洲变成一片火海的时候。
这些放贷的国家政府倒台了,银行家和王公贵族,自己都得收拾细软、仓皇出逃,国都没了,账还找谁要去?
可他没想到,这世道变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先是意呆利,在阿比西尼亚打得一地鸡毛。
几十万大军,飞机、毒气全用上了,硬是拖了七八个月,才啃下一个连像样军队都凑不齐的非洲古国。
仗是打赢了,可国联的制裁、军费的窟窿、满世界的笑话,把“老墨子”那套“新罗马帝国”的牛皮,戳了个稀烂。
而三德子扩军的步伐,又把欧洲小国吓成了惊弓之鸟,比利时人已经在嚷着要退回中立,荷兰人整夜睡不安稳。
人人都看得出,这片大陆迟早要烧起来——既然如此,借出去的钱,自然得赶在着火之前,能收回一个是一个。
就这么着,一场本该在几年后才会到来的逼债,被硬生生地提前了。
既然这帮欧洲强盗不讲武德,非要现在就掀桌子杀鸡取卵…
刘镇庭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上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枭雄气魄,冷冷地说道:“还想让老子还九亿美金的本金?”
“哼,进了老子口袋里的钱,那就是老刘家的钱!”
“别说是九亿美金了,就是一个钢镚儿,他们也休想再从我刘镇庭手里抠回去!”
“中!还是庭帅霸气!”
听到刘镇庭这番霸气侧漏的话语,旁边的保卫局局长——刘枫,顿觉浑身舒畅。
刚才积攒的憋屈气瞬间一扫而空,看自家庭帅的眼神里,也全是崇拜。
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庭帅!
管你什么西洋列强,进了老刘家口袋里的银子,还能有往外掏的道理?
刘镇庭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上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脸玩味的说道:“不过,弗拉基米尔,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
“能不撕破脸,尽量还是晚点撕破脸。”
“咱们用贷款在比利时和法国定制的最后一批特种钢材还没装船,能拖上几个月把东西全运回来,那是最好不过。”
说到这里,刘镇庭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弗拉基米尔吩咐道:“所以,刚才我说不用你去欧洲,是不用你去低三下四地求他们借新债!”
“这趟欧洲,你不仅要去,而且还要挺直了腰杆去!”
弗拉基米尔一头雾水,开口问道:“庭帅,既然咱们一分钱都不打算给,那我去了怎么跟他们谈?”
“怎么谈?拿着他们的把柄去谈!”
刘镇庭冷笑一声,说了句:“这些年,这些王公贵族拿咱们的好处,至少也有上亿美金了吧?”
弗拉基米尔手心猛地一抖,瞬间明白了刘镇庭的意思!
“庭帅,您的意思是…”
刘镇庭点了点头,眼中寒光闪烁,语气森然的说:“是的,在欧洲眼下这种财政见底、老百姓勒紧裤腰带扩充军备的节骨眼上。”
“要是让巴黎、罗马、布鲁塞尔的民众和反对派政客知道,他们高高在上的王室和部长们,居然在咱们的贷款里私吞了天文数字回扣,而咱们又不打算还款…”
说到这里时,刘镇庭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坏笑:“你猜猜,他们国内的议会会不会直接炸锅?”
“那些贵族老爷们,会不会被愤怒的民众直接推上断头台?”
刘枫在旁边听得越来越兴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咦!庭帅这招高啊!实在是太高了!”
“这帮洋人既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真要是把这层遮羞布一扯,他们比咱们还慌!”
“弗拉基米尔,你去了欧洲,先别跟他们的政府部门和银行扯皮,先私下约见那些拿了咱们重金的王室核心和财团大佬。”
刘镇庭慢条斯理地交代着底线:“先君子后小人,你先告诉他们,南汉现在资金周转困难,需要他们出面压下各自政府的催款函,给咱们延缓还款时间!”
“能拖一个月是一个月,能拖半年那就最好了!”
刘镇庭话还没说完,看向弗拉基米尔的眼神就愈发冷冽。
“要是他们敢不配合,或者你实在压不住场面,你就直接跟他们把底牌掀了——要钱没有,烂命一条!”
“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子一分钱不还,顺便把受贿名单全印在全欧洲的报纸头版上,大家一起完蛋!”
弗拉基米尔听完这番堪称无赖,却又能直击七寸的谋略,整个人的神情愈发凝重。
他可是负责外交工作的外交部长,对国际上的情况还是较为了解的。
要是放在三年前,他多半会觉得庭帅疯了。
可这几年,他亲眼看着刘镇庭说过的话一件件应验:大萧条里抄底美国工厂,又竭力帮助罗师傅上了台。
说德国那个安慕希迟早要撕掉凡尔赛和约,从去年开始德国人的动作就越来越大,可英国人和法国人竟然选择了冷眼旁观。
如今欧洲的报纸上,天天都在讨论战争还有几年会来。
这让他那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跟在这样一位走一步看十步的雄主身边,哪怕是去做掀桌子的恶人,底气也是足得很!
“我明白了,庭帅!”
弗拉基米尔猛地挺直腰杆,优雅地抚胸行了一礼,眼中重新燃起了自信的光芒,承诺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等目送二人离开后,刘镇庭的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他往椅子上一靠,闭上了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然而,房门才刚刚合上不到半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贴身副官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立正汇报道:
“庭帅!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王宫医务室的专家刚刚过来通报,王后她们三位,全都有了!”
“什么!你说什么?”
原本还在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利用日本内部即将爆发事变的刘镇庭,一听到这个消息,猛地就坐直了身子。
“都有了?还是三个一块儿有了?”
刘镇庭愣了两秒,激动的站起来身来,在书桌后头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了。
“是的,千真万确啊庭帅!恭喜庭帅,您马上就要喜得贵子和千金了!”副官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贺。
“好!好啊!”
他虽然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可这会儿却仍旧像个刚得了好消息的毛头小子,搓着手在屋里转了半圈。
可紧接着,当他回过味来这可是三个人同一时间段中招,脸上的激动渐渐化作了一抹古怪、带着几分玩味与自得的坏笑。
他摸了摸下巴,啧啧了两声,心里暗自嘀咕:“老子这枪法未免也太准了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来了个百发百中、三喜临门?”
“嗯,这方子还是挺厉害的!”
“对了,这都过去快一年时间了,我爹会不会又给我添了几个弟弟妹妹?”
可这玩味的念头刚转了一半,刘镇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要命的事情,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他连忙收敛神色,急切地冲副官追问道:“对了!那…项行长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正在傻乐的副官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作为庭帅的贴身副官,他当然知道项行长和庭帅的隐蔽关系。
此时,他紧张的挠了挠头,有些结巴地说道:“这…这我还真不知道。”
“啧!那你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
刘镇庭眼睛一瞪,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笑骂道:“赶紧派人去那边问问啊!顺便派医生给她来个全面检查!”
“是是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啊,我这就去安排!”
副官不敢怠慢,笑着敬了个礼,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
等副官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头顶吊扇转动的微风声。
刘镇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一靠,修长的双腿直接架在了办公桌上。
望着天花板的刘镇庭,小声嘟囔了起来:“他娘的,虽然这是好事。”
“可这事儿闹的,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清如怀上了,这倒也正常。”
“毕竟跟了我这么些年,肚子一直没动静,我娘在洛阳也没少念叨,她嘴上不说了,可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是知道的。”
“如今,总算是了却她心里的一桩心事。”
可紧急着,刘镇庭苦笑了一下,自语道:“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正是南汉全面铺开摊子、最需要鸾臻,帮我处理政务的时候。”
“亦珩这边,我才刚给她那排了一个差事了。”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这两个,也都跟着一块儿有了?”
要知道,他这几位可不是养在深闺里只会拈酸吃醋的花瓶,那全都是他手底下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
这下好了,一炮干倒仨主力!
接下来好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里,她们手头上的事务大部分都得找人分担,这节奏一下子全给打乱了。
想到这里,刘镇庭揉了揉太阳穴,望向窗外南汉中央银行大楼的方向,一脸唏嘘地长叹道:“这时候欧洲人正堵在门口逼债,我还打算趁机拿下整个婆罗洲呢,银行那边可是半点不能乱…”
随即,刘镇庭更是闭上眼睛,嘟囔起来:“老天爷保佑啊,但愿知微这次,可千万别跟着一块凑这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