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院墙之外,三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狂奔,径直冲向了城南的奉圣府。
这三人正是方才趁乱从东厂逃出来的阉党余孽。他们无处可去,唯一的活路,便是投奔客氏的亲眷侯国兴与客光先,拼死一搏。
“快开门!大事不妙!”为首之人疯狂拍击府门,声音惊恐急促。
府门应声而开,侯国兴手提长刀快步冲出,面色凶悍:“深夜喧哗,何事慌张?”
“侯公子、客老爷救命!”三人跌扑入院,跪地嘶吼,“魏公公为求自保,大肆清理党羽!田尔耕、许显纯等二十八位大人,尽数被当场斩杀!最要命的是,奉圣夫人被陛下打入神机营严刑审问,性命难保!我等侥幸逃生,特地前来报信!”
“你说什么?我娘被抓了?!”侯国兴双目赤红,怒火冲天,一刀劈碎身旁木柱,木屑纷飞,“朱由检!你竟敢动我母亲!”
一旁的客光先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拉住暴怒的侄儿,沉声道:“休得胡闹!事已至此,哭闹无用!陛下清算我客氏一族,不过早晚之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兵造反!”
“叔叔有何计策?”侯国兴咬牙问道。
“我等在御马监尚有数百心腹旧部,再招揽一众亡命死士,凑齐千人兵马!”客光先眼中闪过狠厉,“今夜里应外合,攻破北安门,打入皇宫!打着清君侧、救奉圣夫人的旗号,只要擒住朱由检,我等便能逆天改命!”
侯国兴狠声应道:“好!即刻召集人手,今夜举事!”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景仁宫,一派安稳温情,与宫外的滔天暗流截然不同。
朱由检整日忙于朝堂清算、阉党整治与寿礼封赏诸事,入夜后便驾临景仁宫。自知晓客氏残害先帝皇嗣的滔天罪行后,他对深宫这些身不由己、命运凄苦的后宫女子,心中满是怜惜。
“臣妾参见陛下!”纯妃见圣驾亲临,眉眼含笑,快步屈膝行礼。
“免礼。”朱由检伸手将她扶起,温和开口,“今日朝堂琐事繁多,御膳房膳食寡淡,朕来尝尝你小厨房的手艺。”
“臣妾早已备好陛下爱吃的菜色!”纯妃满心欢喜,立刻传令宫女上菜。
周皇后心思细腻,早已将朱由检偏爱的新式菜色菜谱抄录,分发后宫各妃。不多时,葱爆羊肉、糖醋排骨等佳肴尽数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席间闲谈,朱由检随口提及白日拿下客氏、押往神机营彻查皇嗣惨案一事。
话音落下,纯妃手中筷子骤然落地,眼眶瞬间通红。她猛地起身后退,双膝重重跪地,对着朱由检深深叩首,哽咽不止。
“臣妾叩谢陛下天恩!多谢陛下为枉死的三公主婷儿,为先帝所有夭折皇嗣讨回公道!”
她泪眼婆娑,声声泣血:“婷儿年仅九月便遭奸人所害,入殓之时仅有五斤重,从未安稳看过这世间一眼!臣妾隐忍多年,日夜期盼恶人伏法,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朱由检连忙俯身将她扶起,轻声叹道:“快快起身。朕执掌大明,为先帝肃清奸佞、为皇室枉死稚童雪冤,本就是分内之事,何谈道谢。昔日先帝昏聩,被奸人蒙蔽,让你们受尽委屈,是朕来晚了。”
纯妃抬眸凝望朱由检,眼底情愫彻底更迭。往日七分恭敬、两分胆怯、一分幽怨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感激,还有发自肺腑的倾慕与爱意。
饭后,纯妃屏退殿内所有太监宫女,亲自为朱由检宽衣侍寝。殿外北风呼啸,凛冽刺骨,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积压多年的冤屈得以昭雪,纯妃心中郁结尽数消散,今夜格外温柔主动,毫无保留。
云雨落幕,纯妃面色潮红,依偎在朱由检怀中,轻声道:“陛下先歇息,臣妾去为您倒杯温水。”
可她刚一落脚,双腿酸软无力,身形一晃,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哼。
朱由检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抚:“傻丫头,不必操劳。朕不渴,安心躺着便是。”
纯妃娇羞颔首,静静依偎在他怀中,心中满是安稳踏实。
可这份静好,转瞬便被惊天变故彻底打破!
深夜半空,一道凄厉的嘶吼骤然炸响,穿透层层宫墙!
“不好!有逆贼,快护驾!”
刹那间,杂乱的脚步声、兵刃交击声、厮杀呐喊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响彻深宫!
纯妃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攥住朱由检衣袖,脸色惨白如纸,满心惶恐。
朱由检神色瞬间沉凝,褪去温情,帝王凛冽气场尽显。他迅速起身,随手裹住龙袍,目光锐利如锋。
“陛下!救命!”贴身宫女柳环儿狼狈推门而入,发髻散乱、面色惊恐,连滚带爬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大事不好!宫外有千人逆贼造反,已经攻破北安门,杀至玄武门了!贼人高喊清君侧、诛昏君,宫内侍卫死伤无数!”
朱由检心头一凛,厉声喝问:“北安门乃是皇宫北门锁钥,守备森严,贼人何以轻易攻破?可有内应?!”
“奴婢不知详情!只知乱兵势大,宫防彻底溃散!”柳环儿泣声回话。
北安门失守,直通玄武门,紧邻乾清宫、坤宁宫,乃是紫禁城核心腹地!一夜兵变,祸起萧墙,凶险万分!
朱由检反手安抚受惊的纯妃,语气沉稳:“别怕,有朕在。你锁好殿门,死守景仁宫,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万万不可外出。”
说罢,他大步冲出殿外,对着值守侍卫厉声下令:“你等四人,死守景仁宫!若纯妃娘娘伤及分毫,朕诛尔等九族!若能稳稳守住,全员连升三级,赏白银百两!”
“末将誓死护主!遵陛下旨意!”四名侍卫拔刀列阵,死死守住殿门,神色决绝。
朱由检刚欲奔赴中枢,前方一队火把疾驰而来,火光之中,王承恩快步奔至身前,满脸焦灼。
“大伴!”朱由检开口唤道。
王承恩见朱由检安然无恙,长松一口气,立刻率众侍卫将帝王层层护住,躬身急道:“皇爷!老奴护驾来迟,罪该万死!宫外兵变大乱,您万万不可身处险地!”
“无妨。”朱由检沉声问道,“战况如何?作乱贼首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王体乾率大批禁军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面色惨白,跪地急报:“皇爷!已然查清!作乱逆首乃是客光先、侯国兴!二人联合三名东厂逃逆余孽,勾结御马监旧部、江湖亡命千人,里应外合攻破北安门!”
“贼人借救奉圣夫人之名叛乱,势头极猛!司礼监、内官监值守人手单薄,根本无力抵挡!如今玄武门防线濒临崩溃,叛军转瞬便可抵达乾清宫!”王体乾连连叩首,苦苦劝谏,“皇爷!此地危在旦夕!恳请您即刻移驾神机营!卢象升手握精兵火枪队,可保圣驾万全!待稳住局势,再回师平叛不迟!”
一旁的王承恩也连忙劝说:“皇爷,王公公所言极是!贼兵猝起,宫内无兵可用,暂且避其锋芒,方为万全之策!”
“移驾神机营,弃宫而逃?”朱由检闻言,冷笑出声,语气决绝威严,“朕乃大明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皇城乃是大明根本,朕若弃宫出逃,军心民心尽数溃散,朕有何颜面面对大明列祖列宗!”
“不必多言!不去神机营!去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