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朱由检的反应,看他是会妥协退让,安抚四位阁老,收回成命;还是会龙颜大怒,严惩这四个敢公然挑战皇权的辅臣,掀起一场更大的朝堂风暴。
皇极门外死寂一片,凛冽寒风悄然停歇,满朝文武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朱纯臣立在队列之中,掌心布满冷汗,心底慌乱不已。他根本不在乎入阁与否,只怕四位阁老逼宫,让龙颜大怒的朱由检迁怒自己,平白惹上祸事,丢官获罪。
就在全场气氛紧绷到极致时,朱由检骤然敛去脸上戏谑,面色冰冷,目光沉沉扫过跪地的四人,沉声发问:“你等当真要辞官?”
黄立极伏在地上,看不清帝王神色,只当朱由检被四人联名逼宫拿捏住了软肋,心中大喜,自以为以退为进的计策已然奏效。他立刻抬头,摆出一副恳切无奈的模样,郑重回道:“回陛下,臣等心意已决!臣等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精力衰败,处理政务屡屡疏漏,早已无力担起辅政重任,再居高位只会耽误国事,辜负陛下信任!”
“陛下明鉴!”施凤来紧随其后磕头附和,“我等侍奉大明半生,如今身心俱疲,实在难以支撑繁杂朝政,恳请陛下恩准我等归乡养老、落叶归根!”张瑞图、李国二人也连连附和,语气坚决。
朱由检缓缓长叹一声,眉眼间故作不舍,语气怅然:“唉,可朕实在舍不得你们。四位皆是国之柱石、朝廷老臣,辅佐朕稳定朝局、打理朝政,劳苦功高,朕还需诸位继续辅政中兴大明。”
听闻此言,施凤来三人眼底瞬间涌上狂喜,彼此暗中对视,心中笃定皇帝已然服软。只要再坚持片刻,朱由检必定妥协,收回成国公入阁的旨意,好言挽留他们。
可朱由检话锋陡然一转,彻底打破四人的幻想:“朕虽不舍,却也不愿做刻薄寡恩之君。尔等半生操劳为国,朕理应成全诸位颐养天年的心愿。”
“朕赐你们每人两千两白银作为程仪,调拨专人一路护送诸位归乡!魏忠贤!”
“老奴在!”魏忠贤快步出列,躬身听命。
黄立极四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当场愣在原地,满心错愕。他们预想了无数次皇帝挽留的场面,万万没想到朱由检竟半点不拉扯,直接应允了他们的辞官请求。
不等四人回过神,朱由检拉着魏忠贤退至角落,看似低声私语,声音却清晰传遍整个广场,人人听得真切:“调四队东厂精锐,全程护送四位阁老返乡,务必周全安保。”
“另外,即刻前往吏部调取四人历年升迁卷宗,赴户部核对全部俸禄账目,彻查四人任职以来所有资产往来。但凡查出来路不明的财物田产,尽数查抄归入内帑。”
“朕心存仁厚,不忍动用剥皮实草的酷刑,便饶他们性命,只清算赃产便是。”
话音落地,黄立极四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这才彻底醒悟,哪里是辞官归乡、荣休养老,分明是自投罗网、引火烧身!所谓护送,就是东厂押查;所谓成全,就是借机抄家!四人半生贪墨积攒的家业,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
朱由检松开魏忠贤,缓步走回龙椅,看着四人惨白僵硬的脸色,故作无辜,疑惑开口:“四位阁老何故脸色难看?朕只是叮嘱魏忠贤好生照料诸位,寒冬路途寒凉,莫让诸位染了风寒,难道朕的安排有不妥之处?”
黄立极浑身剧烈一颤,冷汗浸透朝服,哪里还敢有半分倔强。他连滚带爬从地上起身,堆满谄媚笑容,语气慌张又急切:“没、没有不妥!臣感念陛下圣恩!臣方才思虑不周,一时糊涂!”
“臣今年方才五十九岁,身体硬朗、精力充沛,尚且能为陛下效力三五年,断然不至于辞官养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不辞官了!”
其余三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争先恐后改口求饶。
施凤来急忙道:“陛下!臣六十四岁体魄康健,处理朝政绰绰有余,愿继续鞠躬尽瘁!”
张瑞图连忙附和:“臣五十七岁,体魄强健,日夜理政毫无疲累!”
李国也慌忙表态:“臣六十八岁身强力健,步履矫健,绝不耽误国事!”
四人心中一清二楚,辞官便是抄家破产,留在朝中尚有一线生机。比起虚名官位,身家性命、毕生家业才是重中之重。
可覆水难收,话已出口,朱由检好不容易逼得内阁四老主动请辞,空出中枢权位,怎会轻易让他们留任?
朱由检故作讶异,摇头说道:“四位阁老何出此言?方才你们字字恳切,执意年衰体弱、无力辅政,苦苦乞骸骨归乡。朕体恤老臣,方才应允成全,你们转瞬便反悔?”
“朕怎能委屈诸位,强留高龄老臣操劳国事?若是诸位在任积劳成疾、意外身故,世人必定诟病朕刻薄无情、压榨老臣。为保朕的名声,也为诸位安享晚年,这辞官归乡之事,便就此定了!”
说完,朱由检不再给四人任何辩驳的余地,眼神一厉,厉声吩咐:“魏忠贤,即刻送四位阁老归府休整,择日离京,不得延误!”
“老奴遵旨!”
魏忠贤拂尘一甩,带着数名凶悍的东厂番子上前,皮笑肉不笑抬手示意:“四位阁老,请移步吧。”
黄立极四人欲哭无泪,满心悔恨却无从辩驳。历朝历代阁老乞骸,皆是皇帝再三挽留、君臣相让,唯独当今陛下不按常理出牌,顺水推舟直接将四人踢出内阁。他们精心谋划的逼宫之计,最终彻底翻车,落得个狼狈罢官、等候查账的下场。
四人垂头丧气、步履蹒跚,在东厂番子的看护下黯然离场。
待四人身影消失,朱由检收敛神色,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笑容淡漠,沉声开口:“如今,还有谁反对成国公入阁辅政?但凡有异议者,尽可站出来,朕一一听取。”
凛冽的威压笼罩全场,满朝文武无人敢抬头。
四位当朝阁老带头逼宫,尚且落得罢官待查、家产难保的下场,区区普通官员,谁敢以身试险?此刻出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百官纷纷缩起脖颈,心中彻底认怂。官位可失、前程可等,唯有身家性命万万赌不得。
短暂死寂过后,全场文武齐齐躬身拱手,声震皇极门:“陛下圣明!成国公忠良有功,入阁辅政乃朝堂之幸、社稷之福!臣等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