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百官如此识趣，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些文官，一个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祖制；你跟他们动刀子，他们立刻就跟你讲道理了。方才四个阁老的下场摆在眼前，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朱由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依旧手足无措的朱纯臣，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问道：
“成国公，如今你已是文华殿大学士、太子太保，入阁协理朝政。今日朝会尘埃落定，你身为新晋阁臣，对于今日之事，有什么想说的？”
朱纯臣猛地一愣，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咋的？当官还得现场发表获奖感言？
这官儿我本来就被逼着当的，哪提前准备什么感言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朝服的衣角，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会儿说“臣谢陛下隆恩”，一会儿说“臣定当鞠躬尽瘁”，颠三倒四，说得自己都乱了。
看着朱由检那似笑非笑、越来越深邃的眼神，朱纯臣心里一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找点正经事说，好挽回自己这副蠢笨的样子。突然，昨夜玄武门厮杀的场面闪过脑海，那些举着刀冲杀的勋贵私兵的身影格外清晰。
为了赶紧表忠心，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启禀陛下，臣以为……臣以为，如今京中勋贵家中豢养的家丁私兵，似乎有些太多了！”
“昨夜那些叛贼，之所以敢悍然围攻皇宫、行刺陛下，靠的就是各家豢养的数千私兵！这些私兵平日里不受朝廷节制，只听家主号令，简直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所以，臣提议，应该立刻对这种现象加以严格限制！”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广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武将勋贵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朱纯臣，恨不得当场吃了他。
朱纯臣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脑子一热，竟然说出了这么得罪人的话。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敢看周围同僚的眼神。
朱由检顿时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倒是说说，该怎么个限制法？朕倒想听听你的主意。”
朱纯臣见皇帝竟然真的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周围杀人的目光了，连忙说道：“陛下，臣觉得，应该按照爵位高低，明明白白定下每家能豢养的家丁数量上限！凡是超出上限的私兵，一律强制遣散，编入军伍！这样既能防止勋贵拥兵自重、再行谋逆之事，又能为朝廷补充兵源，一举两得啊！”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脸色铁青的英国公张维贤，沉声问道：
“英国公，你是大明勋贵之首，德高望重。能否说说，你家中如今豢养了多少家丁奴仆？”
张维贤心里把朱纯臣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
这个蠢货！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还拉着所有勋贵一起下水！
可面对朱由检的询问，他也不敢隐瞒，只能压着心头的火气，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回陛下，臣府上奴仆不多，统共只有三百左右。其中大多是伺候起居、打理田庄的下人，能上阵打仗的精壮私兵，不过百人而已。臣向来谨遵朝廷法度，从不敢豢养过多私兵。”
朱由检对这个数量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便向旁边的魏忠贤看了过去。
老魏很机灵，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在朱由检耳边解释道：
“皇爷，如今京中勋贵们家中情况天差地别。像那些没落的旁支勋贵，家里穷得叮当响，少的只养了百十来个下人，连个像样的护院都没有；可那些手握实权的顶级勋贵，多的有养近千私兵的，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平日里打家劫舍、欺压百姓，什么坏事都干。”
“就拿昨夜造反的阳武侯薛濂来说，他家就养了八百多私兵，这次攻打玄武门，一下子就拉出来五百多人！以英国公的地位和权势，只养三百奴仆，确实不多，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
朱由检眼前一亮，当即大手一挥，朗声说道：
“那好！以后就以英国公府为标准，定下大明勋贵家丁数量上限！”
“公爵以三百人为限，侯爵减五十，伯爵再减五十！凡超出这个数量的私兵，限十日内全部遣散！敢有违抗者，严惩不贷！”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魏忠贤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疯狂地向他眨眼，脸都憋红了，一个劲地拽他的龙袍袖子。
“老狗，你干啥？抽风了？还是眼睛进沙子了？”朱由检被他拽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低声问道。
魏忠贤一脸纠结，凑到朱由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道：
“皇爷，使不得啊！二百五这个数……它不好听啊！您想啊，侯爵二百五，伯爵二百五再减五十还是二百五，这传出去，那些侯爵伯爵还不得炸了锅？背地里肯定会骂朝廷骂他们是二百五，到时候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朱由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哈哈大笑道：
“哦，也是啊！朕倒是没注意这个！差点闹了个大笑话！”
他十分干脆地改口道：“那就改一改！依等级向下各减一百奴仆！”
“公爵三百，侯爵二百，伯爵一百！”
“凡超出这个数量的，限十日内全部遣散！日后再有违反者，一经查实，一律削爵夺产，绝不姑息！”
张维贤：“？？？”
我谢谢您呗！
他一脸无语地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当场翻白眼。
自己本来就只养了三百人，安安分分什么事都没有，结果就因为朱纯臣多嘴，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全大明勋贵的标杆！
他已经能够清晰地想到，这个消息传到京中那帮公侯伯的耳朵里，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了。
那些家里养了五六百、七八百私兵的勋贵，肯定会气得跳脚骂娘。他们不敢骂皇帝，就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朱纯臣身上。
旁的不说，就朱纯臣他家的祖坟，估计都得被那些勋贵们日夜唾骂，骂得冒烟！
毕竟，要不是朱纯臣这个蠢货多嘴提了这么一句，皇帝根本不会突然想到要限制勋贵家丁的数量，大家还能安安稳稳地养着自己的私兵，作威作福。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因为他一句话，损失了大半的私人势力，以后谁还敢跟他来往？朱纯臣在勋贵圈子里，算是彻底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