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勋贵家丁的旨意一出,文官们个个眉开眼笑、乐见其成,碍于体面未曾拍手叫好,已是给足了张维贤颜面,朝野上下无人敢出言反对。削弱勋贵兵权本就是文官集团的夙愿,此番陛下出手,正中他们下怀。
此事尘埃落定,早朝重头戏落幕。百官陆续上奏几件无关痛痒的琐事,无非是地方收成、民风孝义等细碎政务。待无人再奏,魏忠贤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宣喝:“退朝——!”
昨夜玄武门宫变的始末、逆党处置详情,朱由检未曾当庭细说,满朝文武也无一人胆敢追问。一日之内罢免四位内阁辅臣,已然震动朝野,足以让百官心生敬畏。谋逆重案交由东厂、锦衣卫处置,本就是朝廷定例,轮不到外官置喙。
早朝散去,朱由检并未歇息,刚走下丹陛便沉声吩咐:“成国公、温阁老,随朕回乾清宫议事。魏忠贤、王承恩、王体乾,一并随驾。”
“臣遵旨!”朱纯臣、温体仁躬身领命。
“奴婢遵旨!”两大太监齐齐应答。
朱纯臣余光瞥见一众勋贵投来的怨毒目光,心底一阵发慌,连忙低头快步跟上。今日是他一句谏言,断了所有勋贵私兵势力,已然彻底得罪整个勋贵圈层,此刻只想速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王承恩紧随帝侧侍奉,王体乾安分垂首侍立,一行人很快抵达乾清宫。
朱由检落座御案前,王承恩立刻上前奉上热茶。待抿下一口热茶,朱由检抬眼看向魏忠贤,语气肃然:“老狗,客氏、侯国兴一众逆党,审讯可有定论?牵扯涉案的官员,是否尽数查清?”
魏忠贤快步躬身回奏:“回皇爷,逆党案情尽数查实!主犯客氏、侯国兴已打入东厂死牢,择日凌迟处置。昨夜参与宫变的逆官、逆勋,无一漏网,尽数收押诏狱。一众逆党家产正在连夜清点登记,金银田产、商铺宅院分门造册,三日之内尽数解押入宫,充盈内帑!”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双手奉上:“此为全部涉案人员名单,主次分明、罪责清晰,请皇爷御览。”
朱由检接过名册翻阅,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眉头微蹙,随即了然释怀。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等一众锦衣卫高层赫然在列,锦衣卫核心掌权者足足七成牵涉谋逆!
朱由检心中暗自讶异:这老狗,竟然主动将自己深耕多年的锦衣卫爪牙尽数拔除,主动交出锦衣卫大权!
今日朝堂,他刚废黜黄立极四位魏党阁老,如今魏忠贤又自断锦衣卫羽翼,现下魏忠贤手中,便仅剩东厂一脉势力。朝中虽有余党,却再无身居中枢、手握话语权的亲信,已然不足为惧。
“很好,朕甚是满意。”朱由检颔首赞许。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啪”的一声响彻空旷的乾清宫。
朱由检淡淡吩咐:“传朕旨意,即刻征召锦衣卫所有千户入宫觐见,朕亲自遴选人才,补缺田尔耕等人空出的职位。”
“老奴遵旨!谢皇爷圣恩!”魏忠贤挨了一记耳光,非但毫无怨色,反倒满脸狂喜、浑身激动。他恭敬磕头行礼,退后三步,还特意得意地瞥了王承恩、王体乾一眼,才兴冲冲转身出宫传旨。
魏忠贤心中畅快至极:昨夜至今,陛下已是赏了咱两巴掌!这是陛下信任、重用咱的征兆!王承恩、王体乾随驾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待遇,何等风光!
看着魏忠贤雀跃离去的背影,王体乾忍不住低声感慨:“魏公公圣眷,当真无人能及。”
王承恩轻咳一声示意安分,王体乾立刻垂首敛声。
朱由检见状暗自摇头,心中暗道:魏忠贤此人,通透识时务、进退有度,懂得自剪羽翼表忠心,着实难得。
随即他看向二人,率先问询王体乾:“朕此前命你寻访朝野贤才,你久居深宫、熟知朝堂旧臣,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王体乾连忙上前躬身:“回皇爷,老奴暗中寻访多日,举荐前吏部郎中徐石麒、前户部主事毕自严!二人清正奉公、勤恳务实,皆因当年不肯依附魏公公、直言进谏遭罢官赋闲,皆是可堪大用的实干贤臣,起复之后必能整顿部务、造福朝堂!”
“朕知晓此二人,确是良臣。”朱由检微微点头,“待吏部有空缺,即刻起复任用。”
随即他转头看向贴身侍奉的王承恩:“大伴,你这边可有举荐的贤才?”
王承恩闻言大喜,终于等到陛下问询,连忙郑重回奏:“回皇爷,老奴觅得两位国之栋梁,远胜寻常朝臣!乃是前左都副御史郑三俊、前兵部侍郎袁可立!”
“郑三俊刚正不阿、清正廉明,素有青天之名,弹劾权贵、整顿吏治铁面无私,朝野敬畏。遭罢官赋闲多年,如今朝中吏治松弛,正需他出山整顿都察院、肃清贪腐!”
提及袁可立,王承恩正要细说,却被朱由检骤然打断。
“等等!”
“袁可立!”
这三字瞬间唤醒了朱由检尘封的记忆。明末朝堂之中,唯有袁可立深耕辽东、深谙边事,一手提拔毛文龙、一手搭建东江镇,数次重创后金、策反敌酋,是明末极少能压制后金的顶级军政奇才!
朱由检当即面露疑惑:“此等绝世能臣,为何一直赋闲?朕登基以来,从未见过其奏折,朝堂之上亦无人举荐此人!”
王承恩面露尴尬,小声解释:“回皇爷,此前陛下钦点孙传庭出任兵部左侍郎,此职位仅有一席。袁可立无缺可补,朝中又无人为其进言,只得一直居家闲置。”
朱由检瞬间无语,暗自懊恼:竟是如此!招揽了孙传庭,反倒误了袁可立这等顶级贤臣!
“糊涂!”朱由检当即沉声吩咐,“大伴,你携厚礼亲自前往袁府,务必恭恭敬敬将袁可立请入宫!朕有辽东军国大事,急需与他商议!”
“王体乾,你同样备厚礼,亲赴郑府,请郑三俊即刻入宫!告知二人,朕求贤若渴,亟待二人出山辅政!”
“老奴遵旨!”
两大太监齐声领命,躬身行礼后快步出宫,分头寻访贤臣。
此刻偌大的乾清宫内,仅剩朱由检、朱纯臣、温体仁三人。
朱由检命内侍搬来座椅,随即吩咐道:“速传孙承宗入宫,朕有军国要务,需与四人共同商议。”
内侍领命火速离去,乾清宫内一时寂静无声。朱纯臣端坐椅上,手足无措、心神紧绷,全程屏息凝神,不敢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