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乾清宫便已灯火通明。
魏忠贤弓着腰,领着一群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好手。
“皇爷,老奴将锦衣卫所有在职千户都带来了。”魏忠贤躬身说道,又补充了一句,“十九名千户全数到齐,无一人缺席,都是各所挑出来的精干人手。”
锦衣卫的正式编制和其余各卫相当,约五千人左右,下设十九所,共十九名千户。各所职责分明:锦衣前后左右中五所统领校尉,掌管宫廷仪仗;上中、上前等七所管理力士、军匠;驯象所、屯田所、马军四所各司其职,驯象养马、屯田积粮。
排在最末的,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南北镇抚司,南镇抚司掌本卫刑名,北镇抚司专理诏狱,生杀予夺,权势滔天。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点了点头:“都报一下自己的姓名和所管事务。”
十九名千户连忙上前,齐齐跪地山呼万岁,而后依次自报家门:
“卑职李茂,管锦衣前所!”
“卑职张彪,管屯田所!”
“卑职周虎,金吾后卫千户!”
周虎的声音比旁人更洪亮几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在一众千户中格外显眼。
……
一个个声音洪亮有力,透着军人的硬朗。
待众人报完,朱由检这才缓缓开口:“田尔耕、许显纯等人勾结逆党、谋逆作乱,已然伏诛。如今锦衣卫群龙无首,卫所废弛、军纪涣散。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亲自考校一番,从你们当中选出合适之人,接任锦衣卫指挥使及各掌印之职。”
此言一出,众千户眼中瞬间燃起精光,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激动与期待。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高呼。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以往都是魏公公直接指派,今日居然是陛下亲自考校,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
旁边的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呵斥:“别说话!仔细听陛下吩咐!”
朱由检见状,从御案上拿起一叠厚厚的纸,递给魏忠贤:“这上面是朕出的一些题目,你们就在这里当场作答,朕亲自监考。答得好,锦衣卫的位置就是你们的;答得不好,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别在这占着茅坑不拉屎。”
“遵旨!”众千户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
几个御前太监连忙上前,搬来十九张桌案,又给每人发了一支毛笔和一叠宣纸。
魏忠贤站在一旁,板着脸呵斥道:“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好好答题,别辜负了皇爷的恩典!谁敢作弊耍滑,咱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众千户看着手里的试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神色。他们本以为皇帝会问些刑狱缉捕的老套问题,或是让他们比试武艺,没想到竟是这般新奇的考法,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户苦着脸,举手问道:“陛下,卑职是行伍出身,识字不多,好多字不会写,可否用画图作答?”
朱由检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必须用文字写清楚。连字都写不明白,怎么当千户?怎么给朕写奏报?怎么传达朕的旨意?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趁早回家种地去。”
那千户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拿起毛笔,愁眉苦脸地盯着试卷。
朱由检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
这些试卷可不是什么寻常题目,全是他根据后世考公题型改编的,既有逻辑推理,也有情景处置,还有两道他特意加的“送命题”。
一道是“若你的母亲与妻子同时落水,你会先救哪一个?”
另一道是“若你执行任务时,与一群百姓被敌军困于地窖,此时有婴儿突然啼哭,你当如何处置?”
最后还有一道论述题:“若你接任锦衣卫指挥使,将如何整肃卫所、为朕分忧?”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考的是他们的立场、心性和担当。朱由检要的不是只会唯命是从的木偶,而是有脑子、有血性、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干将。东厂和锦衣卫是他的左膀右臂,绝不能再落入魏忠贤一党之手,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朱由检敲了敲御案,淡淡说道,“现在开始答题。”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只见众千户一个个眉头紧锁、抓耳挠腮,有的咬着笔杆冥思苦想,有的奋笔疾书汗流浃背,还有的东张西望,眼神慌乱,显然是被这些稀奇古怪的题目难住了。
唯有周虎,始终从容不迫,笔尖在宣纸上飞速游走,神情专注,丝毫不受旁人影响。
朱由检见状,微微点头,凑到魏忠贤身边,小声问道:“那个周虎,你看着怎么样?”
魏忠贤连忙压低声音回道:“回皇爷,周虎这小子是陕西人,从军十几年了,打仗是一把好手,当年在辽东跟后金打过仗,身上有好几处伤疤。为人耿直,不贪不占,也从不拉帮结派,所以一直没得到提拔,才在金吾后卫当了个千户。”
朱由检闻言,心中对周虎又多了几分好感。
朱由检看得忍俊不禁,心里暗自吐槽:没想到朕也有当监考老师的一天。早知道就多出几道题,让你们也尝尝被考试支配的恐惧。不过三千道就算了,朕的手腕可扛不住。这些题目都是朕熬夜亲手写的,要是漏了题,那可就白忙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用来计时的香柱缓缓燃烧。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朱由检拍了拍手,高声道:“时间到!都放下笔!”
魏忠贤立刻跟着呵斥:“都听见了?赶紧放下笔!谁敢再写一个字,咱家打断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