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千户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一个个挺直腰板,紧张地看着御案后的朱由检,手心都攥出了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魏忠贤连忙上前,将十九份试卷一一收齐,双手捧着送到朱由检面前,躬身道:“皇爷,试卷都收齐了,请您御览。”
朱由检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试卷,随手翻了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啪”地一声扔到了一边:“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字比蟑螂爬的还难看,三句话有两句不通顺,也配当千户?”
魏忠贤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跟着骂道:“皇爷说的是!这种废物也敢来参加考校,简直是丢锦衣卫的脸!回头老奴就把他打发去看大门!”
朱由检一边翻试卷,一边吐槽,魏忠贤就在一旁跟着附和,时不时还骂两句。
阅卷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十九个人里,有十三个人连四页纸都没答完,有的只写了两三道题,有的通篇字迹潦草、语句不通,甚至还有人在试卷上画了个小人,直接被朱由检扔到了一边。
被点名淘汰的千户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惨白,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灰溜溜地站到殿角。
剩下的六个人里,还有一个错别字满篇,连“诏狱”两个字都写成了“召狱”,朱由检看了一眼就扔了:“连自己衙门的名字都写错,留着有什么用?”
再往下翻,又看到一份试卷,通篇没有一句实在话,翻来覆去就是“陛下圣明,远超尧舜”“卑职唯陛下马首是瞻”“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之类的马屁话,连一道情景题都没正经回答。
朱由检看得脸皮发烫,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废纸桶里,没好气地说道:“这种只会拍马屁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除了阿谀奉承,什么都不会干!”
魏忠贤连忙点头:“皇爷英明!锦衣卫是陛下的刀,要的是能干事的干将,不是这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如此一来,十九份试卷就只剩下了四份。
殿内剩下的四个千户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而被淘汰的十五人则满脸绝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由检拿起剩下的四份,仔细看了起来。这四人的答案各有千秋,都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没有一味地阿谀奉承。
当翻到驯象所千户赵根生的试卷时,朱由检的目光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久久没有说话。
只见他在“母亲与妻子落水”那道题下写道:“臣母与臣妻,皆已在三年前陕西大旱中饿死。若今日有水,臣愿先救庄稼,如此便不会再有百姓饿死。”
短短一句话,没有回答救谁的问题,却道尽了底层百姓的疾苦。
一个锦衣卫千户,竟然穷到母亲和妻子都被活活饿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也难怪他会被发配到最没油水的驯象所,整天和大象打交道,既无权柄也无外快。
这样的人,无牵无挂,最适合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秘密任务。
朱由检挑了挑眉,招手将魏忠贤叫到身边,指着孙康旺的名字问道:“这个赵根生,你可知道他的根底?”
魏忠贤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摇了摇头:“回皇爷,老奴不太清楚。驯象所是锦衣卫里最边缘的地方,没权没势没油水,平日里根本没人关注。老奴只知道他是陕西人,从军二十多年了,为人老实本分,从不惹事,也从不跟人来往。听说他平时连肉都舍不得吃,省下的俸禄都用来接济同乡的灾民了。”
“哦?”朱由检有些意外,“倒是个心善的。”
魏忠贤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太老实了,所以一直没得到提拔,在驯象所待了十几年都没动过地方。”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将赵根生的试卷放到一边,继续翻看下一份试卷。
这份试卷的署名是周虎,正是刚才自报金吾后卫千户的那个汉子。
朱由检先看向那道落水题,只见周虎写道:“臣先救母。母生我养我,恩深似海,为人子者,岂能弃母不顾?若妻不幸溺亡,臣便随她一同赴死,绝不独活。”
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既守了孝道,又重了情义,没有丝毫的虚伪做作。
朱由检忍不住赞了一声:“好!有血性!”
魏忠贤连忙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点头:“周虎这小子,就是个直性子,说一不二,最重情义。”
再看那道地窖婴儿题,周虎的答案更是让朱由检眼前一亮:“臣会用自己的衣襟捂住婴儿口鼻,尽量不让他出声。若实在无法制止啼哭,臣便抱着婴儿冲出地窖,引开敌人。臣一人之命,换数十百姓之命,死得其所。”
没有选择牺牲婴儿保全众人,也没有鲁莽行事连累百姓,而是选择牺牲自己,这份担当和血性,正是朱由检最看重的。
最后的论述题,周虎写道:“若臣接任锦衣卫指挥使,当第一整肃军纪,严惩贪腐,废除诏狱酷刑,绝不冤枉一个好人;第二严查逆党,肃清奸邪,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第三深入九边,刺探后金军情,为陛下分忧。锦衣卫是陛下的刀,刀要锋利,更要听陛下的话。”
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朱由检的心坎里。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实在在的举措。
朱由检放下试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重重地拍了一下御案:“说得好!这才是朕想要的锦衣卫指挥使!”
殿内众人都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他。
周虎站在原地,依旧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
朱由检抬头看向站在下方的周虎,只见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当年在辽东战场上留下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闪躲,浑身透着一股军人的铁血气息。
“周虎。”朱由检开口喊道。
“卑职在!”周虎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都嗡嗡作响。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看向身旁的魏忠贤,问道:“这个周虎,你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