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连忙躬身回道:“回皇爷,周虎这小子老奴清楚。他是陕西榆林悍卒出身,天启二年从军,跟着孙承宗镇守辽东三年,亲手斩杀七名后金鞑子,一身伤疤十余处。他性情刚正耿直,从不结党营私、贪墨分毫,只因不愿攀附田尔耕、拒不送礼,还当众与其争执,便被打压贬至金吾后卫,闲置千户一职整整五年,始终无人提拔。”
朱由检闻言颔首,面露赞许:“难得的忠直猛将!锦衣卫正需要这般刚正不阿、赤心报国的栋梁。”
他目光落于周虎身上,沉声叮嘱:“你的策论格局开阔、思虑周全,朕甚是满意。但锦衣卫立足之本从不是笔墨文章,而是行走明暗、刀火无惧的实战本事,纸上谈兵终究无用。”
周虎挺身直立,拱手朗声道:“卑职明白!任凭陛下设下何等凶险试炼,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一旁赵根生、钱勇、郑武三人见状,立刻齐齐上前一步,并肩抱拳请命,气势昂扬:“我等愿接受陛下实战考验,绝不退缩!”
朱由检淡淡一笑,转身走到殿中书架,随手抽出四本线装古籍,执御用朱笔在每册封面圈下印记,尽数递给魏忠贤。
“老狗,你亲自藏好典籍。”朱由检沉声吩咐,“四册书卷,分别藏于神机营值房暗格、东厂大堂岳飞神像夹缝、英国公府与成国公府书房隐秘夹层。务必隐蔽妥当,不许通风报信、不许暗中放水。”
“老奴遵旨!”魏忠贤躬身领命,小心收好书卷。
朱由检看向四人,正式公布考核规则:“今夜亥时起,三日后亥时截止,为本次实战考校时限。你们四人各择一处,取回对应典籍,即为通关。”
“考核不限人手、不限手段,可任意寻人协助、智取巧取。但朕立下铁律:严禁主动伤人杀戮!若行踪败露,仅可格挡突围,敢伤人性命者,即刻淘汰,永不录用。”
他语气陡然严肃:“四处皆是重兵设防禁地,守卫皆实打实警戒,绝不留情。若技不如人、失手殒命,朝廷仅依规抚恤厚葬,概无特恩。”
此言一出,四人脸上的昂扬锐气瞬间消散一空,当场目瞪口呆,心头凉透大半。
钱勇一脸苦色,连连摇头:“陛下,神机营全是新式火器精锐,岗哨密布、暗哨遍地,五步一巡、十步一卫,寻常人连围墙都靠近不得,潜入取物难如登天!”
郑武亦是眉头紧锁:“英国公府护院皆是边关退役老兵,身经百战、警觉极高,府中布防严密、动线周全,根本无缝可钻。”
最崩溃的当属赵根生,他瞬间垮了脸,嘴角疯狂抽搐,心里慌得一批,小声嗷嗷哀嚎,怂态彻底藏不住:“我的亲陛下啊!这哪是考校?这是送人头啊!神机营、国公府顶多是难闯,东厂那是什么阎王殿?那是进得去、抬不出来的地方!百年以来,私闯东厂的就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出来的,还要摸去岳飞神像后头掏书,这简直是地狱难度开局!”
四人内心疯狂吐槽,这哪里是锦衣卫选拔考核,分明是实打实的玩命送死!
朱由检看着四人畏畏缩缩的模样,轻笑激将:“方才个个高喊不惧刀山火海,如今区区几处设防之地便吓破了胆?心生怯意者,此刻可自行退出,朕绝不怪罪,照旧保留原职。朕的锦衣卫,只留勇者,不收懦夫!”
四人瞬间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赵根生心里早就吓得腿肚子打转、后背发凉,恨不得当场摆烂跑路,可面子挂不住,死活不肯认怂。他硬着头皮梗起脖子,强行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谁、谁吓破胆了?卑职胆大得很!一点都不慌!”
他心里疯狂纠结:三处里面东厂最吓人,但最难的我抢了,赢了就是大功劳!赌了!
咬牙硬顶一把,他高声道:“我选东厂!最难的交给我!”
话音刚落,刚才那股装出来的霸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一秒变脸,转头对着魏忠贤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极致,怂萌模样拉满:“厂公!我的好厂公!求您积点德!手下弟兄千万别下死手!我真不经打!我上有八十岁老母要养老,下还没娶媳妇传宗接代,可别一趟试炼直接给我送走了啊!”
朱由检见他典型的嘴硬王者、认怂最快的模样,又好笑又赏识,明知凶险还敢接下最难任务,属实难得。
魏忠贤看着赵根生这副又勇又怂、又爱面子又惜命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戏谑一笑,慢悠悠道:“赵千户倒是胆气过人,敢闯咱家的地盘。咱家可以叮嘱手下留情。”
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狠趣:“顶多打断一条腿而已。至于是胳膊、左腿、右腿,还是别处,就看弟兄们临场分寸了。”
“别别别!厂公您可别开玩笑!”赵根生浑身一僵,脖子猛地一缩,吓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依旧死鸭子嘴硬,强行挺胸装豪迈,“我、我只是谨慎!不是怕!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跟着陛下当差!绝不反悔!”
“好个嘴硬的好汉!”朱由检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看向其余三人,“速速选定去处!”
钱勇立刻上前抱拳:“卑职前往神机营!我早年在神机营任职三年,熟稔巡逻时辰、布防死角、岗哨分布,有把握潜行潜入!”
郑武紧随其后:“卑职去英国公府!我与府中多名护院乃是同乡旧友,素有交情,可借故周旋,伺机取物!”
仅剩成国公府一处,周虎无奈苦笑,躬身领命:“那卑职便去往成国公府。朱国公亲卫严苛精锐,卑职定步步谨慎,全力以赴。”
朱由检神色肃然,沉声道:“亥时开考,三日后亥时收官。朕不求你们出奇制胜,只求智勇兼备、平安归来。朕等着你们四人完好复命,莫负朕望!”
四人齐齐躬身领旨,随后转身退出乾清宫。一众千户沿着宫道离去,沿途人人垂头丧气、窃窃私语,纷纷吐槽此次考核凶险至极、苛刻无比,唯独赵根生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一会扬言自己肯定一举成功,一会又暗自祈祷东厂弟兄手下留情,怂萌反差惹得旁人暗自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