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在坤宁宫朱红宫门前。
远远望见明黄色龙旗,领头侍卫立刻挺直腰板,扯着嗓子高喊:“陛下驾到——!”
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檐角的灰尘,朱由检正靠在步辇上琢磨明日抄家的名单,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栽下来。
他黑着脸走下步辇,抬腿就给那侍卫屁股上来了不轻不重的一脚,笑骂道:“瞎嚎什么!嗓门这么大,不去山海关喊守城可惜了。再敢这样,罚你去御花园扫一个月落叶,连蚂蚁洞都得给朕掏干净!”
那侍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汗珠,连连磕头:“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了!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下次小声点,朕耳朵没聋。”朱由检摆了摆手。
看着侍卫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退下去的样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吐槽:
真是服了,随便开个玩笑都能吓成这样。难怪皇帝都叫孤家寡人,这满皇宫上下,连个能正常唠嗑的人都没有。
“陛下。”
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
周皇后身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未戴沉重凤冠,只挽了个垂鬟分肖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快步迎了出来。晚风拂起她的裙摆,清丽温婉,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臣妾恭迎陛下!”
“奴婢恭迎陛下!”
众人齐齐跪倒,声音整齐划一。
“免礼,都起来吧。”朱由检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周皇后温软细腻的手。
周皇后浑身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偷偷抬眸看了一眼朱由检,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两旁的宫女们都看呆了,偷偷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往日里陛下性情内敛,与皇后相敬如宾,最多不过是虚扶一下手腕,何曾这般亲密地牵过手?
看来坊间传的是真的,陛下大病一场,真的变了好多!
周皇后心里更是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颗蜜饯。她悄悄握紧了朱由检的手,心里默念:多谢洪武爷显灵,不仅把陛下还给了我,还让他变得这般温柔。
朱由检浑然不觉众人的心思,拉着她的手往里走,随口抱怨道:“让你久等了,今天被黄立极那群老东西气了个半死,一堆破事缠到现在。”
“陛下息怒,气坏了龙体可怎么好。”周皇后柔声劝道,“朝堂之事急不得,慢慢来总会好的。”
两人刚走进正殿坐下,朱由检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发出了响亮的抗议。
忙活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颗粒未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皇后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连忙起身:“都怪臣妾,只顾着盼陛下过来,竟忘了提前备膳。陛下稍等,臣妾这就传御膳房,让他们最快速度把饭菜送来。”
“别别别!千万别!”朱由检连忙伸手拉住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周皇后一愣,眨着杏眼疑惑地看着他:“陛下?”
“御膳房那饭能吃吗?”朱由检一脸嫌弃地吐槽,“寡淡无味,跟嚼蜡似的,所有菜都炖得烂糊糊的,一点锅气都没有,还不如宫外街边卖的阳春面好吃。等他们磨磨蹭蹭做好,朕都饿晕过去了。”
他早就听说明朝御膳房为了“安全”,所有食材都要煮到全熟,调料也不敢多放,生怕皇帝吃坏肚子,做出来的菜纯粹是糊弄人的。
咱现在都是皇帝了,总不能委屈自己的舌头吧?
看着周皇后越发疑惑的眼神,朱由检笑了笑,语出惊人:“不用麻烦他们,今天这顿,朕亲自给你做。”
话音落下,整个坤宁宫瞬间鸦雀无声。
周皇后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满脸难以置信。
旁边的宫女太监们更是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傻在了原地。
皇帝?亲自下厨做饭?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自古以来,哪有九五之尊亲入庖厨,做这些下人干的粗活?
看着众人石化的模样,朱由检乐了,故意板着脸道:“怎么?你们都不信朕会做饭?”
周皇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急得眼圈都红了:“陛下万万不可!您乃万金之躯,庖厨之地油烟熏人,又多刀斧,若是伤着碰着,可如何是好?再说此事若是传出去,朝中那些言官定会上书弹劾,说臣妾魅惑君主,臣妾担待不起啊!”
“担待什么?有朕在,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朱由检眼神一凛,霸气十足,“朕给自己的皇后做饭,天经地义,关他们屁事!”
“再说了,这又不是朕首创。”他话锋一转,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前几日朕魂魄离体,在太庙见到了洪武爷。他老人家不仅狠狠训了朕一顿,还亲自下厨给朕做了几道菜,那味道,简直绝了!”
“朕一问才知道,当年洪武爷还没起兵的时候,家里穷,马皇后跟着他吃了不少苦,他就经常亲自给马皇后做饭。后来当了皇帝,也时常抽空去御膳房,给祖奶奶露两手。”
“朕尝了他老人家的手艺,念念不忘,正好借着你这小厨房,试着复刻一下洪武爷的私房菜,也让你尝尝鲜。”
这番话说得煞有其事,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真诚。
周皇后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洪武爷……竟然还给马皇后做过饭?
这、这《明实录》和历朝史书里都没写过啊?
难道是皇家不传的秘闻,只有历代天子才能知晓?
她还在愣神,朱由检已经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走,带我去你的小厨房。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朕的手艺,保证比御膳房那些厨子强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