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缓缓道出省政府的决定:为响应上级号召、抓实环境治理,省政府决定开展全省范围的城乡清洁工程,在全省个村子建设垃圾处理和回收点,创造城乡清洁工程岗位120万个,同步建设专属的城乡清洁工宿舍、家属楼。
沙瑞金眉头拧起,当即发问:“清洁工都有专属宿舍和家属楼?”
萧玄回道:“工作不分贵贱,更何况城市的清洁,都是他们在做,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城市现在的整洁干净。”
紧接着他又把一句更狠的摆上桌,“当所有人都在讨论保尔柯察金的社会地位时,保尔柯察金就已经死去了!”
这一记反击扎得又准又深,把居高临下四个字,原样顶了回去。
沙瑞金换了条进攻路线:“我并不是在质疑省政府的这个决定,而是在替省政府担心,你们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就算你们能拿得出来,那这笔钱用在其他发展上,是不是更好?”
萧玄没有接钱的茬,反问过来:“沙书记是否知道,全汉东一共有多少环卫工人?又知道他们的上班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沙瑞金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谭宁。
谭宁早有准备,一条条报了出来:“截止今年七月份环保局半年度工作总结,全省共有环卫工人人,施行标准八小时工作制,环卫工作大多集中在凌晨到清晨时段,所以省政府在工作时长上做了限制,执行夜班的同志,享有半日的调休时间。”
沙瑞金倒没白痴到要追问,为什么环卫工人只有二十来万,萧玄却创造了120万个工作岗位。
除了直接上街的环卫工,还有一整条配套产业链要人填进去,污水处理厂、垃圾回收站、转运体系,桩桩件件都是岗位。
萧玄趁热把逻辑闭环:“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创造经济的同时,我们也应该注重底层劳动者的生活环境。只有他们的生活环境得到了保证和改善,他们也才会更尽心尽力地为城市的文明干净做出更大的贡献,也才能让汉东的投资环境更好,获得更大的进步!”
李达康开口了,只问一件事:“省政府打算投入多少钱?”
在汉东官场,李达康对钱的敏锐首屈一指,一沾钱的事,他瞬间精神。
萧玄给出答案:“我们的初步计划是投入二十个亿,专款专用!”
这四个字不是白加的——这钱一旦下拨,以李达康的性格,京州那笔钱未必真能进环保局的账户,更别说落到环卫工作上,所以“专款专用”从一开始就钉死了资金去向。
李达康的腰背一下子挺直了。
二十个亿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这钱要是交到他手上,能办成多少事!
奈何专款专用四个字摆在那里,萧玄的监督也摆在那里。
沙瑞金把节奏往前一推:“既然是省政府的规划,那么就举手表决吧!”
表决开始。
萧玄第一个举手,葛明飞紧随其后,李达康、莫长武这两位地方市委书记相继举了手——毕竟这钱是真的能落到地方手上的。
接着是罗芳、卢向升、高育良,三只手先后举起。
最后才是吴春江、田国富和谭宁,三人是看清了大势才落的子。
沙瑞金眉头微皱。
这一轮举手,完全按工作的受益程度在表明立场,根本看不出在场这帮人的站位。
萧玄看着沙瑞金,又补上一笔:“我已经跟顾省长通过电话,顾省长也是支持的!”
沙瑞金跟着举手:“环境治理问题一直是上级领导重视的问题,省政府能注意到这一点,值得夸赞,我自然也是同意的!”
吴大伟最后一个举手:“都同意,我没理由反对!”
议题刚落定,沙瑞金突然抛出新账:“因为我们某些同志的直系亲属参与其中,我认为按照规定,应该进行职务回避!”
话一出口,他看向萧玄,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去。
所谓的某位直系亲属,那还不如直接报萧玄的身份证号。
“来了,来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等着萧玄的反击。
就在全场注意力都压在萧玄身上的时候,李达康第一个拍桌站了起来:“不行!”
所有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转向李达康,光明峰项目是你李达康的崛起工程没错,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沙瑞金说的是萧玄,不是你李达康,你跳出来做什么?
沙瑞金也用审视的视线钉在了李达康身上。
这层审视有来由。
李达康是赵立春曾经的秘书,这是怎么都洗不掉的出身;哪怕后来两人分道扬镳,那也未必不是赵立春留下的暗子。
在沙瑞金的推演里,高育良在明面吸收火力,李达康在暗中发展,一明一暗,配合无间。
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政坛上管用了多少年的老伎俩。
顺着这条线推下去,李达康居然站到了萧玄那边,是不是说明,萧玄已经跟赵立春结盟了?
别管这套推理的底层代码有多少bug,至少它能运行,一群人给他输入了一堆错误逻辑代码,偏偏还真让他运行出一个正确答案,李达康确实站到了萧玄那边。
这就是沙瑞金当下最真实的写照。
萧玄这时开了口,问的却还是沙瑞金:“沙书记确定我要回避?”
李达康抢先接话:“我不同意!”
道理不复杂。
一旦萧玄回避,整个光明峰项目立马就得停摆;甚至都不需要他真回避,只要今天会议的内容传出去,影响就足够大了。
萧玄看着沙瑞金继续道:“回避,我接受!”
李达康寸步不让:“我绝对不同意!”
沙瑞金眉头拧成了一团,自己都没发话,这两个人就一唱一和,当着他的面唱上双簧了?
坐在李达康身边的田国富也开了口:“达康书记,这是很严肃的场合,萧玄同志的行为确实存在违规,请你不要意气用事!”
田国富这句劝就是信号枪。
话刚落地,坐在他身侧的吴春江一踹凳子,连人带椅向后滑行出去;坐在另一边的罗芳同样一个闪现,直接跳到了谭宁身边。
果不其然,两人的动作刚起,李达康那四十三码的大脚已经出现在田国富的胸口上,连人带椅子一同踹倒。
一脚踹完他余怒未消,骂道:“我严肃你xxx,什么都不懂,就xxx说个不停,连自己的秘书都管不好的人,在这里跟我说什么规矩!”
骂完还不算完,抬腿就要追上去继续。
高育良也起身了,嘴上劝着:“达康同志,给我个面子,有话好好说嘛!”
事实是,劝架二字纯属巧合。
吴春江那把椅子向后滑行的时候,撞了高育良,还碾了他的脚背。
这一脚踩得蹊跷,高育良怀疑是故意的,但又拿不出证据,脚疼劲儿上来,他才后知后觉地站起。
而这缘故又上不了台面——总不能逢人便讲,自己起身是为了被踩的那一脚,于是高育良将错就错,装模作样地拉起了架。
葛明飞和吴大伟对视了一眼,交换的全是失望。
葛明飞道:“该死,下手太快了,没来得及下注!”
没办法,李达康出手太突然,完全超出预料,连他们这些老观众都没反应过来。
被踹翻在地的田国富,后背砸上地板的那一刻,胸口还压着同一个谜——坐在自己身侧的李达康,那一脚究竟是怎么出来的?怎么会正中他的胸口?
也就是说,李达康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他的身侧横移到了他的正前方出的脚。
吴春江感慨道:“神龙摆尾啊,想不到居然是江湖失传多年的神龙摆尾!”
感慨完,他还给自己记了一笔,果然,不止他一个人在进步啊。
李达康这一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简单。
第一步,李达康早在田国富开口之前,就已经把凳子向后推了出去,人已站起,提前给自己留足活动空间;第二步,田国富一开口,李达康顺势双手撑桌,腰身一拧,一个侧蹬腿干净利落地弹了出去,正中田国富胸口,借的是桌面的支撑,走的是身体的旋转,从身侧的位置,硬是踢出了正面的效果。
神龙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