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一拍桌子。
“原来还可以这样！”
李晨笑了笑。
“然后东莞就成了男人的天堂。”
“对，东莞之所以成为东莞，不是因为东莞人厉害，是因为香港人和湾湾人把几套东西同时搬过去了。香港人带去资金和管理，湾湾人带去服务和培训，日本人间接提供了原始模板。三套系统在东莞一碰，炸出来一个千亿级的产业。”
白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推开窗户，巷子里槟榔摊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在茶桌上投下一片粉红色的光斑。
“但你知道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吗？”
“是什么。”
“无限的满足男人的各种欲望，即使是那些说不出口的欲望。在自己老婆身上体验不到的东西，在这些小姐身上都能体验到。”
白狼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日本人在色情产业上研究了上百年，他们发现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男人最大的需求不是肉体上的，是心理上的。不是单纯的生理发泄，是精神上的被崇拜、被仰望、被无条件接纳。”
“比如呢。”
“比如有的男人在家里是妻管严，老婆嫌他赚得少，天天骂他没出息。到了桑拿房，小姐跪在地上帮他脱鞋，抬头说一句，大哥你好厉害哦。就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他老婆一辈子没说过的话，小姐说了。”
“再比如有的男人有特殊癖好，喜欢女人穿高跟鞋踩他，喜欢被绑起来，喜欢角色扮演，这些事他敢跟老婆说吗？不敢，老婆会觉得他是变态。但在桑拿房，他只要付钱，小姐什么都配合。完事了还帮他点根烟，说大哥下次再来。”
“这叫服务意识。”
白狼点头。
“对。但更深层的，这叫欲望的合法释放。日本人和湾湾人把色情产业做成了一门心理学。你不只是卖身，你卖的是心理按摩。客人进来的时候是紧绷的，出去的时候是放松的。他花了三千块，买的不只是那一个小时的接触，买的是接下来一个礼拜的心理满足。”
李晨把茶杯举到嘴边，没喝。
“所以你刚才说槟榔西施也是这个逻辑，三分钟的聊天，买的不是槟榔，是被关心。”
“一模一样，槟榔西施是色情产业的轻量化版本。桑拿是重资产，槟榔摊是轻资产。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用女性的温柔和关注，换取男性的金钱和忠诚。”
白狼走回来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你说要把槟榔摊的模式搬到东莞去，可以搬。但我建议你搬到月亮湾的KtV里，而不是搬到美容院。美容院的客人是有钱的女人，她们不需要槟榔西施，KtV的客人才需要。”
李晨抬起眼睛。
“你是说，在KtV里搞一个玻璃屋，让小姐坐在里面，客人从外面挑？”
“不，反过来。让小姐坐在包间里，客人从玻璃外面走过的时候能看到里面。这不是选秀，这是橱窗展示。你搞个透明走廊，客人从走廊里走过，两边是玻璃包间，每个包间里坐着一个小姐。小姐穿着旗袍或者比基尼，在玻璃后面喝茶、看书、化妆，她们不是在等客人，她们是在生活。客人看到的是生活场景，而不是商品陈列。”
白狼眼睛亮了。
“这比选秀高级得多，选秀是小姐排成一排让你挑，像挑猪肉。橱窗展示是小姐在玻璃后面过自己的日子，你在外面偷偷看她，你看她的时候，你觉得是你在偷窥，偷窥比挑选刺激得多。”
李晨放下茶杯，盯着白狼看了几秒。
“白狼哥，你这个脑子，开茶庄可惜了。”
“我以前跟四眼提过，四眼说太前卫，怕客人接受不了。但我看你小子能接受，你在东莞搞玻璃屋搞透明灯光，跟我这套思路是一脉的。”
“这叫什么，这叫——把女人的日常生活变成景观，槟榔西施在玻璃屋里吃便当、补妆、接电话，本身就是一种表演。客人停车不是为了买槟榔，是为了看这一分钟的生活片段，你把同样的逻辑搬到KtV，效果翻倍。”
“你试过吗。”
“只能偷偷摸摸的搞，但你在东莞可以更近一步，月亮湾是渡爷的地盘，他上面有人，你搞什么新花样只要不踩红线，没人管你。”
李晨把这条建议记在了脑子里。
“这趟台北没白来。”
“你不是来接女朋友生孩子的吗，怎么变成考察色情产业了。”
“顺便，顺便考察。”
白狼哈哈大笑。笑声在茶室里回荡，墙上的祖师爷画像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行了，别光坐着，带你出去走走。”
白狼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只铜制的小关公，磨得锃亮。
“去哪儿。”
“去街上，你不是想体验台湾姑娘说话的嗲吗，让你体验一下。”
出了茶庄。
巷子里槟榔摊的霓虹灯还在闪，荧光粉的茉莉看到白狼出来，从玻璃屋里探出半个身子。
“狼叔，你要出去哦？”
那个“哦”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像钩子一样把人的耳朵勾住。
白狼摆摆手：“带朋友逛逛，你今晚生意怎么样。”
“还好啦，今天下雨，车不多。刚才有个大哥买了五条，说是要跑高雄。我跟他说下雨天开慢一点，他好感动哦。”
茉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荧光粉比基尼的肩带在锁骨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透明雨衣搭在高脚凳背上，发光的鞋底在脚下打着节拍。
李晨想起刚才在茶室里白狼说的，她爸最喜欢茉莉花。车祸那天是去花市给她买茉莉花，花买了，人没回来。
“茉莉，你弟弟在台中念书是吧。”
茉莉愣了一下。
“对啊，念机械工程，你怎么知道。”
“白狼说的，说你弟弟考上大学的时候，你在玻璃屋里哭了一整个晚上。”
茉莉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不是消失，是换了一种，从职业的笑变成了真的笑。
眼眶有点红，但嘴角还翘着。
“那天刚好有个客人买了一整箱槟榔，他说茉莉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我说我弟弟考上大学了，他说你弟弟了不起，以后毕业了当工程师，你就不用再卖槟榔了。我就哭了。”
“那个客人呢。”
“后来再也没来过，跑长途的司机，说不定已经换路线了。但我记得他姓陈，开的是五十铃的大货车，车头挂了一串平安符。”
白狼拍拍李晨的肩膀。
“走了。”
沿着巷子往外走，台北下着小雨，雨丝细得跟头发丝一样，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巷口有一家卖蚵仔煎的摊子，老板娘围着围裙在铁板上翻煎，油花溅起来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
“帅哥——要加辣吗——”
老板娘抬头冲着人喊了一句。那个“吗”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飘，跟刚才茉莉说话一模一样。
白狼回头：“两份，都要辣。多放蒜。”
“好哦——等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