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晨的眼睛。
“你不怕女人。”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拿剪刀的时候,你眼睛没眨一下。”
李晨把她抱了起来。
一只手托着后背,一只手托着腿弯。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李美妍的胳膊自然地环上脖子,手指从后脑勺那块不平整的骨节上轻轻摸过去。
“这是怎么弄的。”
“被人用石头砸的。”
“疼吗。”
“现在不疼。”
“后来呢。砸你的人怎么样了。”
“牙被我打掉了。”
李美妍把头埋进颈窝,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鼻音和威士忌的酒气,热乎乎地喷在锁骨上。
“好。牙打掉了好。我要是你,就不止打牙。”
卧室在二楼。
抱着她上楼的时候,李美妍指着走廊尽头那扇门,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仓库坐标。
“左边。不是右边那扇。右边是韩在旭的房间,里面有摄像头。别进去。”
主卧的落地窗正对着海。
窗帘没拉,能看见仁川港的灯火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短短的橙色光带。床很大,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上还留着一点点昨晚的香水味。
做的时候,李美妍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睛半睁半闭,眼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咬得发白。全程没叫一声,但手指一直扣在背后,指甲掐进皮肤里。扣得很深。
明天大概会留下印子。
结束之后,两人躺在乱七八糟的床单上。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半透明的帆。
“很满意。”
李美妍趴在胸口,手指在锁骨那道旧刀疤上画着圈。声音哑哑的,带着刚做完的慵懒。
“你们中国男人就是厉害。刚才我没叫,不是不想叫,是不敢叫。怕隔壁听见。”
“隔壁有人?”
“韩在旭在这栋楼里安了窃听器。”
“窃听器?”
“开玩笑的。但隔音确实不好。楼上是空房,韩在旭买下来就是不想有邻居。但左边那栋住的是他另一个女人。”
“她听见了会怎样。”
“明天就跟韩在旭告状。韩在旭疑心重,但不蠢。所以我刚才忍住了。”
“你不怕她告状。”
“不怕。下周韩在旭死了,她就不是邻居了。”
李美妍支起身子。
一只手撑在胸口,另一只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塞进李晨嘴里。
“抽完这根烟,你从后门走。不要走海景花园正门,从后院翻墙出去。后院出去是条小巷子,走到底右转就是停车场。你的出租车应该还在那里等你。”
“记住了。”
“回去之后,下周三晚上把手机开着。韩在旭来了,我发短信告诉你。”
“什么短信。”
“咖啡煮好了。你收到就出发。”
她把嘴凑到耳边,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不带一点玩笑。
“后备仓库在码头东侧,货柜编号E-217。那个位置不在平面图上,是我三个月前才发现的。韩在旭每次出货之前,会让人把最值钱的那几件青铜器提前运到E-217。他怕海关查,也怕手下的人吃里扒外。”
“所以我从通风口进去之后,先确认E-217有没有货。”
“对。如果有,说明这批货里有高等级文物,白凌渡一定也在仁川附近。”
“他在哪。”
“他们从来不会同时出现在码头。但白凌渡每次交货之前都会到仁川,住在码头旁边的仁川港酒店。房间号永远是1107。你拍完照,如果有机会,去1107看看。”
她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是你是我的人吧。”
“都一样。睡过的合作伙伴,比没睡过的合作伙伴可靠。你回中国之后记得我的房子。别死了。”
“死不了。”
“我猜也是。你这种人,要死早死了。”
李晨洗完澡出来,换上衣服。
李美妍还光着身子趴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露出背上一条细细的弧线。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周三晚上别迟到。迟到的话,我拖不住他太久。”
“你打算怎么拖。”
“给他做饭。韩在旭喜欢吃我做的泡菜锅。”
“泡菜锅能拖多久。”
“你不知道。我在泡菜锅里面放了一种草药,狎鸥亭整形外科用来镇静病人的。不会让人昏迷,但会让人发困。喝两碗他就想睡觉了。”
“然后呢。”
“凌晨两点之前,他会在这里睡得很沉。等他醒了,我已经把泡菜锅烧糊了,整个厨房都是糊味。他不会怀疑。”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三年前开始准备的。”
“三年前。”
“那时候韩在旭刚包养我,我就知道他不会一辈子罩着我。所以我每次做泡菜锅都会往里面加东西。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万一有一天需要的时候,能让他睡着。一个睡着的男人,什么也做不了。”
“你那次火并的时候,用这招了吗。”
“没有。那次是直接套情报。手术台上的人不需要喝泡菜锅,他们自己就会说。”
李晨走到床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
“你这女人,太危险了。”
“对你来说不危险。你是我合作伙伴。对韩在旭来说危险,因为他是我的跳板。”
“韩国女人看男人的眼光都这么准?”
“你知道我妈最后怎么说我爸的吗。”
“怎么说。”
“他是个好人。但他没用。我不嫁没用的人,也不杀有用的人。”
李晨走到门口。
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等一下。”
回过头。李美妍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披散在肩上,眼神认真。
“如果你在仓库里看到一件青铜鼎,上面刻着繁体字,千万别碰。”
“为什么。”
“韩在旭上次喝酒的时候说过,白先生托他转手的那几件汉代青铜,每一件上面都做了暗记。你碰了,白凌渡就知道有人来过。他这个人,比韩在旭聪明十倍,也比韩在旭狠十倍。”
“你见过他。”
“在饭局上见过一次。他的眼睛像刀子,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能搞定韩在旭,但我搞不定白凌渡。”
“你怕他。”
“怕。所以去年那个柳小姐看他的时候,我替她捏了一把汗。一个女人恨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那么聪明,她很难讨到好处。不过她应该也有底牌,不然白凌渡不会带她来仁川。”
柳媚君。
去年来过仁川。跟白凌渡一起。对白凌渡有仇。
李美妍看得很准。
但仇从哪里来?跟刘冲有没有关系?这些问题得等柳媚君生完孩子再问。现在不是时候。
“知道了。那个鼎我不会碰。后备仓库E-217,仁川港酒店1107。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韩在旭的弟弟去年火拼的时候被打死了。但实际上韩在旭当时也在现场。他对外说是他弟弟带队,他自己不在。他腿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