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会议室东侧的落地窗突然发出一阵“咔咔”声。
窗帘背后,一扇消防救生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外头,腰间绑着安全绳,身后是紧贴楼面的升降吊车。
“走。”白凌渡把那张纸一折,塞进怀里,转身朝落地窗走去。
曹阳骂了一声,从李晨身边窜出去,跳过一张椅子,伸手抓向白凌渡后衣领。
白凌渡突然转身,手里多出一把黑色短匕,当胸朝曹阳划来。
曹阳腹部一缩,刀尖贴着他衣服划开一道口子。人往后退一步,正好撞翻一张投影幕布,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李晨也扑过来。
白凌渡把匕首往李晨面门一甩,李晨偏头躲过。就这么一瞬,白凌渡已经迈上窗台,拉住一个灰衣人的手,跨到升降吊车上。
“抓住他!”李晨嗓子都劈了。
曹阳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匕首,反手就朝吊车钢索甩。刀没扎中,撞在吊车铁栏上,“当”一声。
楼外传来警笛声。三辆警车从巷子口拐进来,停在写字楼前。
升降吊车缓缓下落,白凌渡站在吊篮里,像一尊黑铁铸的菩萨。风把他的西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李晨,你以为靠韩国警察?幼稚。”
话音随着吊车一起落下。
李晨冲到窗边,看着吊篮降到二楼。白凌渡翻过铁栏,跳进一楼后巷一辆等着的灰白色面包车里。两个灰衣人断后,把追下来的曹阳一棍扫翻。
“曹阳!”李晨从三楼后窗翻出去,抓着消防梯往下跳。
手掌磨破了皮,落地时脚踝生疼。巷子里,面包车已经启动,冒着蓝烟冲出去。
李晨拔腿就追。
巷子不长,出去就是大马路。面包车在车流里左拐右突,撞翻两个水果摊,苹果滚了一地。李晨从翻倒的摊车边穿过,拼了命地追。
曹阳捂着头从巷子里跟出来,血从发际线往下流。
“人跑了!”曹阳喊。
“跑不了!”李晨冲到马路中间,盯住那辆面包车。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李晨拉开车门,把司机拽出来,自己钻进去。
“操!你干什么!”司机在车外叫。
曹阳也挤上副驾。李晨一脚油门,出租车蹿出去。
“会不会开车!”曹阳手忙脚乱系安全带。
“会!坐稳!”
李晨在东莞开过小货车,车技说不上多好,但疯起来不要命。首尔的马路他半生不熟,全凭感觉追。红绿灯闯了两个,后头警车跟着叫。
“白凌渡这是去仁川方向。”曹阳指着前面高速入口的绿色标牌。
“他要去仁川港。有船。”
“那咱们追上去,在高速上撞他!”
“撞他?他车上有刀,咱俩什么也没有。”
“不是还有这个吗!”曹阳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半米长的铁扳手,也不知怎么混进出租车的。
“铁扳手。能当短棍使。”李晨扫了一眼,没接,“等会看情况。你给马文忠打电话,让他通知仁川港的人。白凌渡要跑!”
曹阳掏出手机,才发现刚刚撞车时屏幕碎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妈的!手机废了!”
李晨把手机扔过去:“拿我的打。号码在电话簿第一个。”
曹阳接住,翻找号码,试着拨出。
“通了!马叔!”
“你们在哪!”马文忠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仁川高速!白凌渡在仁川方向跑!估计要去港!”
“他今天在仁川港三号码头准备了一条船。叫‘汉江号’,船不大,挂巴拿马旗。是崔东旭帮他搞的。船东是韩在旭的关系。你们在高速上别乱来,我先让仁川那边的人去码头拦。你们到仁川收费站后,走c口,看见一辆蓝色货车就跟着,那是我的人。”
“好。马叔,白凌渡跑了,签约也黄了。现在这条命比什么都值钱,不能让他出公海!”
“我知道。香港这边已经通知海警。韩国海警指望不上。不过,白凌渡的船只要出了十二海里,就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杨援朝从北京打的电话,南海舰队在公海上有演习。这艘船,跑不出去。”
“这都能安排?”曹阳一边拿着电话一边看路。
“别废话。先去仁川!”
挂断电话,李晨猛打方向盘,超了一辆运海鲜的卡车。
雨点开始落,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左右甩,像跟时间较劲。
前面那辆灰白面包车已经能看见了。就在仁川方向出口前,它忽然减速,拐进辅道,没往港口方向,反而朝海边一个小码头开去。
“他不去大码头!抄小路!”李晨咬牙。
出租车跟着拐进去。路面坑坑洼洼,两旁都是废品站和集装箱改的仓库。越往里越偏,雨越大,路越烂。
“他这像去前头那个废弃渡口。”曹阳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雨水,“那地方以前是军民两用渡口,后来荒了。他有快艇!”
“快艇也没用。下着雨,海上浪大。他肯定有接应的船,停在公海方向。”
“咱们的车快没油了。”曹阳瞄了眼油表。
“能跟上就行。等到了海边,找马叔的人。”
正说着,李晨手机又响。
曹阳接起来,是马文忠:“我的人在废弃渡口东边等着。蓝色货车。你们到了别下车,换车追。白凌渡的人已经准备登船。码头有两个人被放倒了,是崔东旭安排接应的。这家伙刚得了消息,正从首尔赶过来。”
“崔东旭也来?”李晨吼了一声。
“他比谁都急。白凌渡跑路,韩在旭要是倒了,他崔东旭也得进去。崔东旭不知道,白凌渡根本没打算带他走。”
“这趟水,越搅越浑了。”曹阳把手机放下,看着李晨。
“浑水正好摸鱼。”李晨眯起眼。
雨刷刮开一片水幕,废弃渡口出现在前方。铁门锈得摇摇欲坠,白凌渡的面包车停在门内。远处岸边,一艘灰黑色快艇已经启动,尾部翻起白浪。
李晨把出租车停在蓝色货车旁。两个穿雨衣的男人跑过来,一人手里提着根铁棍。
“李晨?”其中一个矮胖的用粤语腔喊。
“我。人上船没有?”
“上了一个,白衣服。其他几个还在岸上,想从东边走。”
“拦住岸上的,我要那个上船的!”
李晨把车门一推,冲进雨里。曹阳抓着扳手跟在后面。
码头边风急浪高,快艇离岸已有十几米。白凌渡坐在艇尾,肩膀披着件透明雨衣,面无表情。
“白凌渡!你跑不掉的!”李晨站在码头上,雨点像砂子砸在脸上。
快艇没停,反而加速,朝外海冲去。
李晨没犹豫,几步助跑,从码头边缘腾空而起,朝快艇方向纵身一跳。
落进海里。
水冷得像无数根针从皮肤扎进骨头。
李晨从浪里冒出脑袋,看见快艇已经驶出二十多米。白凌渡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在说“找死”。
曹阳在码头上疯喊:“晨哥!你别追了!船跑远了!”
李晨没有往岸上游。他咬紧牙,朝西边海面游去。
那里有一艘灰白色巡逻艇,亮着蓝灯,正破浪而来。
“海警!海警来了!”马文忠的人在岸上喊。
巡逻艇贴着海面飞驰,探照灯刺破雨雾,直直照向那艘灰黑色快艇。
喇叭声从海面上传来。
“立即停船!我们是韩国海洋警察!立即停船!”
可那快艇像踩了油的野狗,朝外海拼命蹿。
“它要出公海!”李晨被人拉上巡逻艇,半跪在甲板上猛咳。
一个韩国海警把毛巾甩给他,操着生硬中文:“公海我们也追。”
“追不上的。他的船改过,跑得快。”李晨抹了把脸,抬头看向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但是公海上有我们的人等着。”
话音未落,远处灰沉沉的雨幕里,一道更强更白的光柱从海面上扫过,像一把从天上劈下来的剑。
接着是“砰”的一声,不是枪响,是铁壳撞击发出的巨响。
有人在对讲机里大喊韩语,翻译过来只有一句。
“公海!公海!中国海警船拦截了一艘巴拿马籍货轮!”
李晨撑着栏杆站起来,朝那光柱方向看。
雨幕尽头,一艘庞大的船影横亘海面,像一堵钢铁城墙。它旁边,一艘灰白色快艇正在打转。
“白凌渡,你出不了公海。”
李晨咧嘴笑了,雨水和海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下来。
身后的曹阳也跳上巡逻艇,喘得像条狗:“我靠,真让马叔说中了。”
“马叔没说过吗。龙魂之剑的人,可以死在路上,不能放走仇人。”
巡逻艇全速冲向公海。
海上的雨更大了,天和海粘成一块,灰茫茫一片。
但李晨心里亮着一盏灯。
那是从东莞厚街一路烧过来的火。烧过香港的夜,台北的街,蛇口的雨,烧到首尔,烧到这片公海。
白凌渡,这次看你还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