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坐在车里,盯着图书馆的正门。
老周进去已经六分钟了。
正门的人还是那么多。志愿者在发传单,几个老人拿着活动手册往里走。推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停在台阶下面,母亲弯腰给孩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五分钟前一样。
陈涛看了一眼后巷,又看了一眼街对面。
后巷那辆深蓝色的车,车门开了。
先是驾驶座下来一个人,绕到车尾,面朝侧门方向。然后副驾也下来一个,两人直接往图书馆的侧墙那边走。
正门门口,那个穿灰夹克、拿传单的男人。他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回头朝街对面看了一眼。动作幅度很小。嘴唇在动,在跟谁说话。
街对面灯柱旁边,看报纸的那个人,把报纸夹在腋下,开始往正门方向移动。他穿过马路的时候没有看车,一辆出租车按了喇叭,他没停,也没转头。
三楼,那扇百叶帘的缝没了。
陈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着。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对方开始收网了。
他从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翻到后排。装备箱横在后排地板上,他单手打开锁扣。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座位上。
AR-15短管步枪拆解放在黑色泡沫槽里。他伸手进去,快速取出下机匣,再取出上机匣,接着是几个弹匣,然后抓起装着瞄具的小盒子,一股脑塞进外套里,胡乱一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没有往图书馆正门跑,而是一头扎进图书馆对面的一条窄巷。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要碰到肩膀,头顶是交错的电线和一个空调外机。他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快步穿过,在巷子尽头右转,拐进了一栋写字楼的后门。
进楼之后,他边跑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面罩,套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个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迎面走过来。陈涛从他侧面跑过。保洁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的面罩,嘴张开了一半。
陈涛没有丝毫减速,他直接撞开了旁边的楼梯间防火门。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顶层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他一步三级楼梯,往上冲。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又快又密。经过二楼平台的时候,他听到楼上有人在说话。他没有停。拐角处手掌抓住栏杆猛地一拽,身体贴着栏杆转过去,脚步没停,继续往上。
三层。他伸手去推楼梯间的防火门,没推开。又推了一下,纹丝不动。锁住了。
“操。”
脚狠狠踹了一脚门板,门发出一声闷响,颤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没再试。转身,手在栏杆上一撑,继续往上冲。
四层。他合身撞开楼梯间的防火门,门板拍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人收不住势,肩膀重重撞在对面墙壁上。他手掌在墙上一撑,稳住身体。
走廊左右延伸出去,两侧是办公室的玻璃门。他喘了口气,目光快速扫过。
左边是一条走廊,两侧是办公室,玻璃门上贴着部门名称,门都关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有人在走动,有人坐在桌前。
右边是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门牌上印着金色的字:“会议室”。
他选定右边,冲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他快步跑到会议室门前。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他退后半步,把Glock从后腰抽出来,枪口对准门锁,扣下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走廊里炸开,木屑从门框上迸溅出来,锁芯变形,门被冲击力震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撞进去,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有一男一女。女的坐在办公桌上,裙子堆在大腿根。男的站在她两腿之间,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女的正仰着头,先看到了门口的人,尖叫了一声。
男的刚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张着嘴,眼睛瞪大,看着门口这个套着面罩、手里握着枪的人。
陈涛没功夫理他们。他直接冲到窗边,蹲下,把裹在步枪外面的外套扯掉,扔在地上。
女的这时候还在尖叫,音量着实不小,吵得人脑子嗡嗡的。
陈涛没有回头。反手一枪,打在男人脚边的地板上。
子弹击中瓷砖,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白色碎瓷片四处飞溅,崩到那人的裤腿上,又弹落到地面,叮叮当当滚了几下。
那女人闭嘴了。
陈涛抬起持枪的手,枪口指了指门口。意思很清楚。
男的愣了一秒。他的目光在陈涛的枪口和地上的弹孔之间来回跳了一次,然后他伸手抓住女伴的手臂,拉着她绕过桌子,贴着墙壁往门口移动。女的还在发抖,脚步踉跄,被男伴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陈涛没再看那扇门。
他把手枪放在窗台上右手够得到的位置,然后蹲下来,把裹在步枪外面的外套彻底扯开。
先拿起下机匣,再拿起上机匣,对准导轨槽往前一推,前销自动卡入。他压下后销,转动销柄锁死。
然后从小盒子里取出红点镜,卡进上机匣顶部的导轨,拧紧锁扣。
弹匣拍进弹仓,手掌在底部磕了一下。拉枪栓,复位。
枪械准备完毕,他没立刻站起来。
就那么蹲着,把枪搁在膝盖上,枪口朝着地板。他闭了一下眼睛。
楼下警笛在叫,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喊。那些声音很远。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跳。
他睁开眼,提着枪站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手臂一抬,枪托撞上肩膀,左掌托住护木。
枪管探出窗外的那一刻,阳光照在枪身上,有一道反光。他屏着那口气,视线穿过瞄准镜。
枪口从左往右缓缓扫过半条街。灰夹克。看报人。深蓝车旁的两个。他的视线依次掠过,没有停留。
楼下那个灰夹克正在往台阶上走。
食指搭上扳机。
砰。
第一枪,单发。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开。不是电影里那种沉闷的噗噗声,而是一声撕裂空气的爆响,尖锐、干脆,带着AR特有的质感,像一根钢鞭抽在铁板上。余音在楼宇之间来回弹跳,半天没散。
台阶下面那个灰夹克身体猛地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地上,手里的传单脱手飞出去,纸张在空中散开,飘飘扬扬落了一地。旁边一个志愿者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利,传单从她手里滑落,她本能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
枪口没有停留。陈涛手腕一转,枪管从左向右快速扫过。正门台阶上,有人正往柱子后面躲;街对面,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蹲在车尾,手伸向腰间。他没有锁定任何一个,枪口继续移动,转向后巷口。
第二枪,砰。
贴墙站的那个人刚探出半个身子,他显然听到了枪声,正在试图寻找声源。子弹打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顺着墙面滑坐下去。
陈涛拇指拨动快慢机,咔嗒一声切换到连发。
他把枪口从左向右扫过去,正门、台阶、后巷口,一梭子子弹压过去。
枪声连成一片,嗒嗒嗒嗒。玻璃门廊的玻璃炸了,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哗啦啦落了一地。
正门门口那几个人全趴下了,有人抱着头往门里滚,有人贴在地上不敢抬头,双手护着后脑勺。
一个探员试图从车后探身还击,刚举起枪,陈涛一个点射打在他肩膀上,那人枪脱了手,整个人缩了回去,消失在车头后面。
楼下乱了。
路过的行人尖叫着往两边跑,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有人直接冲进了街边的店铺,门铃叮当作响。一个卖热狗的小贩扔下推车就跑。整条街所有的秩序在一瞬间崩塌了。
陈涛换了个位置,从窗台左侧挪到右侧。枪口始终没有离开窗户的范围。然后他重新架枪,继续打。单点,连发,交替着来。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打死所有人,是把收网的节奏彻底打断,把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楼下那几辆车的引擎盖上、车门上、挡风玻璃上,弹孔一个接一个地增加。玻璃龟裂,金属凹陷,轮胎泄气的声音混杂在枪声里,嗤嗤作响。
周叔在楼里,必须让他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