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闻言,不由咧嘴笑出声,又恢复那副纨绔模样:“我这还不是为了顺便多攒点私房钱,好养更多美人?给大姐多买些礼物?”
“又开始胡说了。”白云萝轻拍他一下,却笑了,“好,我拨五十万两给你,不够再开口。但此事需机密,你身边那六个丫头可信,但旁人……”
“我自然明白。”白景琰点头,“让紫钗去管账,她心细,又本就是个善理账的。船工水手,我从江南招募,不惊动本地人。另外……过些时日,我得去趟渤海,亲自拜会一下那位渤海郡王。”
“这才回来……又要走?我可不许!等过了年再说!”白云萝心疼不已,主动抱住了景琰的胳膊。
姐弟俩又细谈了片刻,白景琰这才告辞。
从白云萝屋里出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却没瞧见,送他到门口的大姐白云萝,盯着他的背影出神许久。
五十万两……大姐掌北疆财路这些年,怕是比谁都清楚王府的困境。这笔钱,定是又要从她自己的私房里挤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南院走去。
南院是二姐白云裳的住处,与东院的婉约不同,这里更显清雅——院子里种的不是竹,而是梅,虽未到开花时节,但枝干虬劲,别有一番韵味。廊下挂着鸟笼,里头是只纯白的鹦鹉,正歪着头梳理羽毛。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的笑声。一个清越,一个温软。
白景琰推门进去。
屋里,两个女子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下棋。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约莫十八九岁,生得妖娆妩媚,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挑,顾盼间风情万种,却时不时会闪过一抹说不出的凌厉之色——正是二姐白云裳,掌北疆十万朱衣卫探子的奇女子。
她对面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淡绿绣兰花的襦裙,云鬓轻绾,簪一支碧玉簪。她生得极美,是那种书卷气的美,眉目温婉,气质娴静。此刻正执白子,蹙眉沉思,纤纤玉指拈着棋子,半晌落不下去。幽州望族杨家嫡女,杨玉奴,白云裳的闺中密友,更是幽州有名的才女。
“二姐,玉奴姐姐。”白景琰笑着招呼。
白云裳抬起头,见他来了,眼睛一弯:“哟,咱们的世子爷还知道回家?我以为你在江南美人窝里舍不得回来了呢。”
杨玉奴也抬起头,见是他,脸颊微红,起身福了一福:“见过世子。”
“玉奴姐姐别多礼。”白景琰凑过去,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探头看棋局,“哟,二姐又要输了?”
“谁要输了?”白云裳瞪他,“我这叫诱敌深入。”
“明明是玉奴姐姐棋高一着。”白景琰笑嘻嘻的,忽然侧过头,在杨玉奴耳边轻声道,“姐姐这手‘镇神头’下得妙,二姐左下角那条大龙怕是活不成了。”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杨玉奴耳畔。
杨玉奴身子微微一颤,耳根子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她咬着唇,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怨似羞,勾人心魄。
白云裳看得清楚,伸手就拧白景琰的耳朵:“臭小子!一来就调戏玉奴!找打是不是?”
“哎哟!二姐轻点!”白景琰龇牙咧嘴,“我这是指点棋艺!指点棋艺!”
“指点棋艺需要凑那么近?”白云裳不松手,“玉奴脸皮薄,经得起你这般欺负?过来,到二姐身边好生坐着”。
杨玉奴忙道:“云裳,世子他……他并不曾欺负我。”那声音软糯糯的,分明是维护。
白云裳松开手,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看看杨玉奴红透的脸,忽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管不着。”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景琰,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何事?”白景琰揉着耳朵,眼睛还往杨玉奴那边瞟。
杨玉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摆弄棋子,却悄悄把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
白云裳看在眼里,心里暗笑,面上却严肃:“朱衣卫收到密报,朝廷礼部尚书杨文羡,奉旨离京,往北疆来了。”
白景琰笑容一僵:“杨文羡?他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白云裳冷笑,“赐婚呗。皇帝要给你赐婚,把当今昭宁公主赵媚莞嫁给你,借此把你召入京城为质。旨意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杨文羡是先来‘商议’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连杨玉奴都抬起头,眼里闪过担忧。
许久,白景琰嗤笑一声:“赐婚?本世子还没玩够呢,娶什么公主。”
“这可不是你想不想娶的问题。”白云裳沉声道,“这是朝廷的阳谋。你若拒婚,便是抗旨,给了朝廷发难的借口。你若应了,就要进京——进了京,便是人质。且……这是恩旨,爹也没理由拒绝。”
白景琰沉默片刻,忽然问:“二姐,你说我要是先娶了妻妾,把正妃侧妃的位置都占满,公主来了只能做侍妾,皇帝还会让公主嫁我吗?”
“胡闹!”白云裳瞪他,“公主何等身份,怎可能为妾?除非你想逼皇帝翻脸。”
“那就没办法了。”白景琰摊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凝重只是错觉。
白云裳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软下来:“景琰,别怕。有二姐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才不怕。”白景琰咧嘴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我跑出去躲着。”
“你呀。”白云裳摇头失笑。
这时,杨玉奴忽然轻声开口:“世子若是……若是不想娶公主,其实……其实可以……”
她话说到一半,脸更红了,低下头去。
白云裳眼睛一亮:“对啊!玉奴,要不你嫁给我们家景琰得了!你杨家是幽州世家,你若为正妃,皇帝总不好让公主做侧室吧?”
“云裳!”杨玉奴羞得抬不起头。
白景琰却笑嘻嘻凑过去:“玉奴姐姐愿意吗?”
杨玉奴咬着唇,半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听世子的。”
这话等于默认了。
白景琰看着她羞红的侧脸,心里微微一荡,但随即又清醒过来——杨玉奴是真对他有情,可他不能利用这份情来挡箭。杨家是望族,若卷入北疆与朝廷的争斗,必遭大祸。
他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道:“二姐,玉奴姐姐,你们继续下棋,我去悬月楼看看诸葛先生。”
说罢起身告辞。
走出南院,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赐婚……入京为质……
他抬头看天,秋日午后的阳光刺眼。
该去见见那位算无遗策的诸葛武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