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人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小子,你练《逆脉剑经》的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您,只有悬月楼里的公孙默前辈和诸葛先生有所察觉。”
“诸葛老儿眼毒,他修的是心道,以心为目,没什么能瞒得过他那双毒眼,能看出来不奇怪。公孙默那老东西……哼。”鬼道人又打量白景琰,“你身上有杀气?虽然很淡你最近动手杀人了?”
“不曾!路上遇到个刺客,倒是没杀。”
“心软了?”
“只是觉得她不该死。”
“她?女娃娃?”
“嗯!燕国皇室后裔!慕容妍,新晋桃花榜上排名第五”。
“嘿嘿,兔崽子,抢回府来了?”
“自然,那女人……有些蠢,若任由她在外头闯荡,迟早会遭大难。”
“那关你屁事?想睡她睡了便是!你……算了,你天性便是个不争气的,做不到无情无义。”
鬼道人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小子,记住,无论是江湖还是庙堂,向来讲究的都是弱肉强食。心善是好事,但心善的人往往死得快。你想保护在意的人,就得有杀人的本事。你不杀人人便杀你,自己都让人宰了,还能护的住个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就像你娘……洛云瑶,当年她就是太善。”
白景琰猛地抬头:“你知道我娘当年的事?”
“你娘被人称活菩萨,瑶光仙子,洛水女神,当年两届桃花榜上都排名第一的美人,她的事,老夫自然知道一些。”鬼道人咧嘴,“她对老夫当年有活命之恩,她灵柩回北疆时,老夫曾去瞧过一眼,她身上的伤绝非一人所为,可老夫断定,她身上受过的碎心掌的伤。其它的,老夫便不知了,你得自己去查。”
“碎心掌?”白景琰心头一颤,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一丝线索。
鬼道人闭上眼睛,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逆脉剑经》的核心,在于一个‘逆’字。寻常功法,真气顺经脉而行,如江河入海,浩浩荡荡。但这门功法反其道而行之,真气逆流而上,如逆水行舟,艰难险阻。”
“所以修炼起来格外凶险。”白景琰说。
“凶险,也意味着机缘。”鬼道人睁开眼睛,那双鬼火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你之所以觉得真气运转不畅,是因为,你是用寻常武学的思维去驾驭它。你要记住,修炼《逆脉剑经》,就不能循常理。”
“不能循常理?这是何意?”
“意思是,你要学会‘顺势而为’。”鬼道人说,“逆脉而行,听起来是逆,但你要找到其中的‘顺’。就像大江大河,看似向东流,但其中也有逆流、漩涡、暗流。你要做的不是强行改变水流的方向,而是驾驭这些逆流,让它们为你所用。”
白景琰似懂非懂。
鬼道人见他不明白,又换了个说法:“这么说吧,你现在的真气,就像一匹烈马,你想要驯服它,但不能用蛮力去拉缰绳,那样只会让它更加暴躁。你要顺着它的性子,在它狂奔的时候轻轻引导,在它疲倦的时候给它喘息,久而久之,它自然就会听你的话。”
这下白景琰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鬼道人的指点,重新运转《逆脉剑经》的心法。
鬼道人已然重新坐直闭眼:“好了,酒肉吃了,该教课了。今天教你怎么把剑气藏得更深——江湖上高手不少,你这一身剑气,可瞒不过那些老不死的怪物。”
白景琰收敛心神,盘膝坐下。
地牢里,一老一少,教与学。
石壁剑痕,幽绿灯火下泛冷光。
西厢客房,烛火摇曳。
慕容妍坐在床沿,脚踝已由府里郎中重新敷药包扎,疼痛减轻了许多。屋内陈设雅致,锦被绣枕、梳妆镜台一应俱全,比她过去十几年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舒适。可这舒适却让她如坐针毡。她可是被那白景琰“绑”回来的!虽说他当初给了选择机会,可她觉得,白景琰就是故意的,自己当时如果选择离开,他肯定会让人追上去杀了她!能活着……她可不愿意就这样去死。当年老仆教过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好活着一切才有希望!”啥都没有命重要!傻子才会选死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即绷紧身体,手悄悄探入袖中——那不归剑还在!虽然那该死的白景琰,不知从哪里找来个大和尚,用特殊手段封了她的经脉,让她根本无法运功动武,可……封的住内力封不住力气吧?人家力气可是很大的。
门被推开,白景琰端着个托盘进来,盘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和两碟点心。他换了身家常的湖蓝长衫,头发松松束着,看着比白日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慵懒。
“喝药。”他将托盘放在桌上,“郎中说你这伤有些时日了,当初治的不及时,得连服七日的药才能根治。”
慕容妍盯着他,眼中满是戒备:“你究竟想怎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白景琰挑眉,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杀你?我费劲把你带回来,又请大夫又熬药的,杀了多亏本。就算杀,不也得等养胖点儿再杀?到时候多杀几斤肉,做成肉包子给外头那些野狗吃。”他端起药碗递过去,“趁热喝,凉了更苦。”
慕容妍纹丝不动,这个混蛋!他居然要杀了人家割肉?还喂野狗?
“怕我下毒?”白景琰嗤笑,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随即皱眉吐舌,“啧,是真苦。”他将碗放回托盘,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几颗蜜饯,“喝完吃这个,去苦味。”
慕容妍怔住了。她看着那碗被喝过一口的药,又看看那几颗晶莹的蜜饯,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喝算了,等着变瘸子吧!郎中说的,你这脚踝若不好好治,以后只能变成瘸子……。”白景琰作势要端走托盘。
“等等!”慕容妍忽然开口。她咬咬牙,端起药碗,闭眼一饮而尽。可不能变瘸子,不然……就算逃跑也跑不快的。
苦涩的药汁冲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刚放下碗,一颗蜜饯就被塞进嘴里。
甜味瞬间盖过苦涩。
她抬眼,白景琰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不骗你吧?”,心里却不由一乐,这女人,还挺好骗……哄!挺好哄的!
慕容妍嚼着蜜饯,别过脸去,撅着嘴闷闷道:“你别以为这样,人家就会感激你。你们白家灭我家国,杀我族人,这是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