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却又猛然站住。回过头,眼神闪着光,瞧着诸葛武侯:“哎?你说……要是云裳先到门口闹上一闹……”
诸葛武侯抚须笑着,缓缓点头:“呵呵……王爷英明。”
“咦?”白烈挑眉,“你这老东西,还是那副臭毛病,半句话都不肯多说!哼!”
说罢,他拂袖而去,脚步声在楼梯间咚咚作响,透着轻快。身后,诸葛武侯瞧着北疆王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难明。
一刻钟后,北疆王府正门前。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地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几十辆大车在王府门前的广场上排开,每辆车上都堆着四五具用草席草草盖着的尸体。草席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在缓缓洇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秋日尘土的气息,令人作呕,又让人因为那足足两百具的尸体,难免心里有些惧意。
齐心远一身青色战袍,跪在王府大门前的石阶下。他脸色惨白,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背脊绷得笔直。
心里却不由有些暗暗得意:哼,如此一闹,整个幽州都知道世子残暴,残杀军中将士,本就纨绔之名远扬的白景琰,必然更身败名裂,这幽州军民定不会再愿意让王爷,将来把北疆交到他的手上,这就叫民心!
白景琰没了希望,白家就只剩白景瑭那个小傻子!白景瑀已残,赵如龙、马孟起又根本无意为主……邱佛陀和徐狮虎两个恶名昭着,都不适合接掌北疆,到时候,只要朝廷能在关键之时下一道旨意,让我成为名正言顺的北疆大将军,将来,北疆三州、四十余万百战精锐,还不都要交给我齐心远来主掌?呵呵……有了这北疆,可就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到时先打下辽东,再扫灭北原,然后挥军南下……,那天下共主的位子,我齐心远也不是没机会坐上去。
齐心远心里想着这等美梦,心里不由高兴起来。
此时,周围已聚集了数百围观百姓。人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没?世子今早出城,齐将军带兵去拦,被世子下令杀了两百多人!”
“真的假的?世子……世子不是那种滥杀的人吧?”
“怎么不是?你看那些车上!那可都是寒芒军的兵!齐将军都跪在这儿了!”
“唉……世子也太胡闹了。就算齐将军有错,那也是军中同袍,怎么能说杀就杀?”
“就是就是,世子残暴不仁……”
“残杀军中将士,这可是大罪啊……”
议论声中,大多是指责世子不仁,残杀同袍。
齐心远跪在石阶下,听着这些议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悲愤,有屈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知道,这些尸体就是最好的武器。世子杀了他的人,只要闹得够大,传得够广,王爷就不得不给他一个交代。
就在此时——
“哐当!”
王府西侧门轰然洞开!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如风般冲出,手里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粉面含怒,杏眼圆睁——正是王府二小姐,白云裳!
她身后,跟着十几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短刃的朱衣卫,个个神情冷峻,杀气腾腾。
“二小姐!二小姐不可胡闹啊!”顾婉姝从门内疾步追出,一脸焦急,伸手要去拉白云裳的衣袖。
白云裳却甩开她的手,径直冲向跪在石阶下的齐心远,娇叱声清脆响亮,传遍整个广场:
“齐心远!谁给你的狗胆,敢带兵持械截杀景琰?你是在找死!”
她声音里满是怒意,手中长剑直指齐心远面门!
围观百姓哗然!
齐心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的会是这位以泼辣着称的二小姐。
“敢对世子动刀?真当这北疆,是你齐心远的不成?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朝景琰呲牙?既然你想死,今日便成全你!”白云裳步步紧逼,剑尖距离齐心远的咽喉只剩三寸,“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谁给你的狗胆,敢对世子拔刀相向?”
顾婉姝“拼命”从后面抱住白云裳的腰,急声道:“二小姐息怒!齐将军毕竟是军中大将,您不能……”
“不能什么?”白云裳扭过头,怒视顾婉姝,“他带兵截杀景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军中大将?怎么不想想景琰是北疆世子?端着北疆王府的碗,吃着北疆王府的饭,反过头来要杀王府世子?他齐心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转回头,盯着脸色铁青的齐心远,声音更高:“若非王爷念在你父亲当年为国捐躯,你以为你进得了这王府大门?就凭你?也妄想插手王府家事?你配么?”
这话说得极重,极难听。
齐心远跪在地上,双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鲜血。他嘴唇颤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王府门前,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若敢对二小姐无礼,那才是真的完了。
顾婉姝“死命”抱着白云裳,朝齐心远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快走。
可齐心远怎么走?他若走了,这两百具尸体怎么办?他今天跪在这里,就是要讨个说法!
“哼!”白云裳见他不语,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世子宽仁,只杀了这两百弑主的蠢货。若是当时本小姐也在,定先将你一刀砍了,再把你的狗头扔进茅厕!似你这等不知尊卑,不分主仆,忘恩负义,自以为是的白眼狼,当初王爷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就该让你烂死在粪坑里!”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的议论风向开始变了:
“原来……是持刀截杀世子的乱军?”
“怪不得二小姐如此恼怒!以下犯上,当街行凶,这跟造反有何区别?”
“要这么说,这些人还真是该死!”
“二小姐虽然骂得难听,可未必不是实情!齐心远不过是王爷麾下将领,他怎敢对世子无礼的?”
“就是!世子虽荒唐了些,可好歹也是王府世子,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军将就能忤逆的?”
“唉……如今这北疆八军六营各位将军,好像也就这姓齐的,没立过什么大功了吧?”
议论声渐渐转向。
齐心远脸色更白,额头冷汗涔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这步棋……可能走错了。
就在白云裳还要再闹时,王府正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个温婉的身影迈步而出。
大小姐白云萝。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长发绾成简单的髻,簪一支白玉簪,气质娴静如空谷幽兰。可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