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那条线上有新动静了。”
石磊将那份刚刚从军区机要处拿回来的绝密文件递到苏晚面前，手电筒的微弱光束打在泛黄的纸页上，将上面那些带有血腥气的文字照得格外刺眼。
苏晚伸手接过那份文件，目光快速越过那些繁琐的官方抬头，直接锁定了关于走私通道异常活动的几行铅字。
她将文件卷成一个纸筒拿在手里，在满是沙土的战术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警示音。
“对面的老鼠既然已经开始探头探脑，那我们这群抓老鼠的猫就必须把爪子磨得再快一点。”
苏晚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刚刚脱下伞包正在揉捏酸痛肩膀的队员，冷酷的眼底没有因为白天的成功而流露出任何宽慰，直接宣布了接下来的催命计划。
“白天的阳光和能见度让你们觉得这三千米的高空不过是一场稍微有些刺激的观光旅游，这种愚蠢的错觉会害死你们所有人。”
她大步走向那架还在进行检修的运输直升机，伸手拍了拍带有金属铆钉的冰冷机身。
“今天凌晨两点钟，我们重新飞上三千米高空，在这个没有任何灯光参照物的黑夜里，玩一把不戴眼罩的瞎子摸象。”
整个集结地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落针可闻，寒风顺着山谷刮过来，吹得众人身上的作训服猎猎作响。
秦岭抓了一把那犹如钢针般的硬汉短发，粗壮的脖颈上暴起几根清晰可见的青筋，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步兵视角下的质疑。
“教官，晚上黑灯瞎火的连地面那个足球场大小的白十字都看不清，真从天上跳下去要是挂在哪个山头的雷区里，那大家就可以直接排队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苏晚转头看向那个存放特种装备的金属防爆箱，一脚踢开上面的黄铜卡扣，从里面扯出两套散发着橡胶气味的战术夜视仪扔在空地上。
“真正的特种渗透根本不会挑选风和日丽的大白天，敌人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机枪阵地上打起十二分精神等你们往枪口上撞。”
她指着地上那两套带有红外补光功能的单兵设备，开始布置这场夜间空降的核心战术资源分配。
“这两套夜视仪是军区后勤处压箱底的宝贝，甲乙两组的组长戴上负责在云层上方进行编队导航。”
说到这里，她将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扫过那些没有分到设备的普通队员，给出了一个堪称变态的存活方案。
“剩下的人只能依靠手腕上的夜光高度表，以及你们组长后背贴着的那一小块荧光标记，去这漫天黑夜里搏命。”
林啸上前一步捡起那台有些沉重的夜视仪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前面那个树脂镜片的焦距，绿色的微光映照在他那张冷傲的脸上。
“只要我们在半空中能够判断出横向风的切变方向，其他兄弟跟着我的战术动作进行补偿滑翔，就可以避免撞上未知的障碍物。”
苏晚走到林啸面前，伸手直接将他头顶的夜视仪电源强行关闭，打碎了他这种过于理想化的战术推演。
“云层内部的高压回旋气流会瞬间把你们的编队吹得七零八落，一旦在空中失去前方的荧光指引，你们就只能靠直觉去赌自己降落的地方不是悬崖。”
凌晨两点，西南军区上空的风力已经达到了危险的六级，狂风顺着直升机舱门那道缝隙疯狂灌入，气压表的指针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苏晚站在大开的机舱门边缘，没有任何保暖设备遮掩的侧脸在红灯映照下显得极其冷硬，她通过喉骨麦克风向所有人下达出舱指令。
“甲组全体准备出舱，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直到主伞完全张开，跳。”
林啸带头跃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夜之中，四名队员犹如坠入深渊的石头一般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机舱下方的云海里。
秦岭是乙组的尖兵，他跟在周远身后跳出舱门，狂风在耳边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咆哮，整个世界除了黑色再也看不到任何色彩。
他在心中默数到第五秒钟，右手猛然拉动主伞绳的引导伞脱离环，期待着那股熟悉的拉扯力将自己下坠的身体稳稳托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确实传导到了他的双肩，但这股力量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对称的扭曲感，甚至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翻转了一个极度危险的角度。
秦岭睁大眼睛看着头顶那片应该完全展开的伞盖，由于视线受阻，他只能隐约看到右侧的几根伞绳死死绞缠在一起，导致整个伞盖变成了无法兜风的漏斗形状。
他在强烈的失重感中按下了耳边的紧急通讯频道，喉咙里发出一种被狂风倒灌后产生的沙哑嘶吼。
“报告教官，我的主伞右侧伞绳发生严重纠缠，伞盖呈不规则倾斜状态，高度正在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疯狂掉落。”
苏晚站在地面塔台的雷达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秦岭的红色光点在代表死亡海拔的警戒线边缘快速逼近。
她伸手抓起通讯台上的重型麦克风，嗓音里没有任何面临死神时的慌乱，只有比天上狂风还要冷酷的战术指令。
“切断主伞主连接环，立刻启动胸前的备份伞开伞器，你现在距离地面还有八百米，只有五秒钟的时间完成这套救命动作。”
秦岭在不断旋转下坠的过程中咬破了舌尖，靠着那股铁锈味的疼痛强行稳住心神，双手快速摸到肩胛骨下方那个金属卡扣的位置。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开那个红色的解脱手柄，那片纠缠在一起的致命主伞瞬间脱离了他的身体，向着夜空深处飘去。
失去阻力的秦岭再次经历了一段长达百米的自由落体，他在心里估算着高度表的数字，一把扯开了固定在胸前战术背心上的备份伞引导绳。
一团略小一些的迷彩色伞盖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硬生生托住了他那犹如千斤重锤般砸向地面的躯体。
十分钟后，十三名队员全部在距离预定地点偏离了三公里的一片荒山草甸上完成了集结，每个人的衣服都被冷汗和高空寒气浸透。
秦岭一瘸一拐地拖着那个只剩一半的残破伞包走到队伍最前方，手背上的青筋在战术手电的摇晃光芒下依然处于夸张的凸起状态。
他大口喘息着平复那股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看着开着军用吉普车赶来汇合的苏晚，将手里那截割断的伞绳扔在泥地上。
苏晚踩着满地的枯草走到秦岭面前，看着这个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连哼都没多哼一声的硬汉，伸手在那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真正遇到危险时能按程序操作，说明训练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