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刘铮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说出这句话时，视线依然锁定在苏晚那张没有半点汗水的脸上。
苏晚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抬手把战术背心的锁扣往上推了一格，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石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首长要是看够了，我们就直接进科目。”
她开口的声音被操场上的热风吹得发干，却透着一股根本不把这群京城来的专家放在眼里的狂傲。
刘铮身后的几个战术专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少校往前迈了半步，把手里那份盖着绝密红章的考核大纲翻到第一页。
“第一科考综合体能。”
少校的声音透过便携式扩音器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他特意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加重了读音。
“五公里武装越野限时十九分钟，到达终点后不脱装备立刻完成三十个标准引体向上，紧接着四百米障碍限时一分五十秒，最后百米武装泅渡限时两分钟。”
这串数字报出来的时候，连站在旁边陪同的西南军区参谋长沈默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刘将军，这个标准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野战部队的极限，甚至比国际通用特种兵选拔的底线还要苛刻。”
沈默放缓嗓音试图为这支新军争取一点缓冲的空间。
“沈参谋长，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这些装备吗。”
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少校伸手点了点林啸身上的战术背心，语气里全是挑剔。
“凯夫拉防弹插板，带有通讯模块的战术头盔，连护膝都是进口的高分子材料，军区把最好的资源都砸在他们身上了，要是连这点体能要求都达不到，那纯粹是在浪费国家的军费。”
刘铮把双手背在身后，连看都没看沈默一眼，只是盯着那排站得笔直的特战队员。
“少校说得没错，如果他们只能拿常规部队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那今天这场考核就可以直接取消了。”
苏晚转过身面对自己的队员，根本没有理会考官组的那些弯弯绕绕，直接用大拇指指着远处那条满是烂泥和陡坡的越野赛道。
“都听见这位首长的话了，人家觉得你们身上穿的好东西是白瞎了，要是今天谁在终点线上吐出来，我就亲自把他塞进军区的泅渡水池里清醒清醒。”
林啸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那把没有子弹的九五式突击步枪，嘴角扯出一个带有野性的冷笑。
“教官放心，我们在后山被你当狗一样溜了两个月，要是连这几步路都跑不明白，不如直接脱了这身皮回家种地。”
周远跟着把脖子上的防风沙巾往上一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这点负重算个屁，我们在水库底下潜游的时候，背的石头都比这破铁板重。”
尖锐的哨声随之划破长空，十三道穿着重型防弹背心的身影直接扎进了那条布满荆棘的赛道，带起一阵狂野的泥水。
林啸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脚下的军靴在泥水坑里踩出大片的脏水，他的呼吸频率从一开始就保持着一种绝对稳定的律动。
唐锐背着那个装满通讯设备的战术背包坠在队伍最后方，肺部传来的撕裂感让他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两条腿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跑在前面的赵阳减慢速度退到唐锐身边，伸手一把揪住他背心上的拖拽环，硬生生拉着这个快要翻白眼的技术兵往前拖。
“别给老子装死，教官在终点线上看着呢，你要是敢掉链子，回去我就把你那些破电脑全砸了。”
赵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唐锐的作战服扯烂。
“赵哥，你松手，我真跑不动了，心脏快炸了。”
唐锐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连回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借着赵阳的拉扯力拼命抡动双腿。
“你给老子闭嘴，教官说过，利刃分队死也要死在同一个战壕里，你想当逃兵，门都没有。”
赵阳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是凭着一股蛮力把唐锐的身体往前拽了一大截。
终点线旁的计时器在疯狂跳动，林啸第一个冲过那条白线，少校手里的秒表定格在十七分十二秒。
唐锐在赵阳的半拖半拽下连滚带爬地扑过终点，时间刚好卡在十九分零三秒，勉强蹭过了那条残酷的及格线。
负责监督的考官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气的机会，直接指着旁边那排被太阳烤得滚烫的金属单杠。
“上器械，动作不标准的一律作废重来。”
少校拿着考核表走到单杠下面，眼神挑剔得想要把每个人都扒掉一层皮。
秦岭连脸上的泥水都懒得擦，直接跳起来双手死死抠住那根生锈的铁杆，全靠两条胳膊上暴起的肌肉群发力，硬生生把自己那沉重的身体拉过了单杠横线。
“二十九，三十，不合格，腰部借力了，重来。”
少校在下面大声报数，突然指着秦岭的腰腹挑出毛病。
秦岭挂在杠上，低头冷冷地看着那个少校。
“首长，你看清楚了，我刚才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哪里借力了。”
“我说借力就是借力，战场上敌人会听你解释吗。”
少校毫不退让，试图用官威压垮这个刺头。
秦岭咬着牙冷笑了一声，根本不跟他争辩，直接松手落地，甩了甩胳膊上的酸痛，重新跃上单杠。
“行，你说了算，老子重头开始做给你看。”
他用一种绝对缓慢且极度折磨肌肉的纯粹引体动作，当着所有考官的面，硬生生重新拉了三十五个，每一个都在最高点强行定格。
做完最后一个，秦岭松开双手稳稳落地，转身冲着那个少校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报告首长，这次看清楚了吗，需要我再来五十个吗。”
少校被噎得脸色发青，只能挥手让他滚去下一个考核点。
整个小队在经历了五公里的极限消耗后，硬是在这排单杠上交出了全员三十五个以上的满分答卷。
接下来的四百米障碍彻底变成了一场不要命的肉搏战，周远在翻越高墙的时候大腿外侧被铁丝网划开一道血口子，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带着那串血珠子扑进了前方的泥潭。
石磊在通过低姿匍匐网的时候，手肘的护具被尖锐的石头磕碎，但他爬行的速度连一丝减弱都没有，硬是用血肉模糊的胳膊撑完了全程。
当这十三个人从百米泅渡的浑浊水池里爬上来时，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着黑泥水，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但他们依然在十步之内迅速集结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战术横队。
刘铮拿着那份成绩登记表，看着上面那一排整齐的合格红勾，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不置可否的冷硬模样。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在表格最下方的备注栏里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体能基本达标，但无突出亮点。”
他把那份文件递给身旁的少校，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身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体能达标了就可以尾巴翘上天了。”
刘铮把表格卷成一个纸筒，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体能好只能说明你们是一群好用的苦力，反恐作战靠的是脑子和枪法，不是靠谁能多做几个引体向上。”
苏晚站在水池边缘，任由那些从队员身上滴落的泥水溅到自己的军靴上，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她心里很清楚，这种纯粹靠压榨肉体换来的数据，在那些真正见过血的高级指挥官眼里，确实算不上什么能够逆转战局的王牌。
“首长要是觉得不够刺激，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进入实弹战术环节，我保证不会让您白跑这一趟。”
苏晚抬起头迎上刘铮的视线，语气里没有半点被轻视后的恼怒，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入局的从容。
沈默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出声打断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对峙。
“苏少尉，考核大纲是总部定好的，今天只考体能，实弹射击和室内近战全部安排在明天。”
苏晚偏过头看了沈默一眼，随手将湿透的头发往脑后捋了一把。
“参谋长，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按照大纲给你安排休息时间，既然考官组觉得我们的体能没有亮点，那就用子弹来给他们提提神。”
那个戴眼镜的少校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扩音器关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
“苏教官，狂妄也是需要资本的，你们这种纯步兵出身的队伍，就算体能练得再好，到了高精度的射击场上也会原形毕露。”
林啸站在队伍里听到这句话，手指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用力刮擦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
“这位首长，我们手里的枪可不认什么步兵还是特种兵，它只认死人。”
少校被林啸这种以下犯上的态度激怒，刚想发作，却被刘铮抬手制止了。
刘铮将手里的钢笔重新插回口袋，转身走向那辆停在操场边缘的军用吉普车。
“体能只是特种兵的敲门砖，希望明天的射击科目能让我看到点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