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川当天写完十七份失败记录时，二中队已经进入山地演练区，石磊站在导演部屏幕前，全程没有向赵云飞发送额外提示。
这场反伏击演练由北狼担任蓝军，赵云飞带领十六人负责护送通信设备穿过山谷，路线和接应点全部在出发前临时抽取。
石磊执掌利刃一年多，二中队的训练和日常指挥逐步交给赵云飞处理，连这次演练方案也只审过风险控制，没有改动具体流程。
车队进入山谷以后，前方观察组发现东侧山脊出现反光，赵云飞立即命令车辆停车，两个火力组向东侧展开，准备压制蓝军伏击点。
东侧枪声在二十秒后响起，训练弹连续打在车辆外壳，前出侦察员报告发现六名蓝军，位置与反光点基本重合。
赵云飞看着终端标识，命令通信设备转入山谷西侧，突击组则沿东坡向上推进，试图从侧翼切断伏击阵地。
车队刚改变方向，西侧林线便出现两组激光判定信号，负责后卫的队员胸口亮起红灯，运输车也被导演部判定动力受损。
“西侧出现主攻分队，人数至少十二名，东侧目标正在后撤。”
耳机里的报告进入指挥频道，赵云飞看着地图上收缩的蓝军标记，手指从东坡路线移到谷口，没有继续增加东侧兵力。
先前的反光和枪声都在引导他的判断，北狼真正的封锁位置放在西侧，二中队已经把通信设备送进对方预设射界。
“东侧突击组停止追击，两人留守高点，其余人员立刻向北侧汇合。”
赵云飞把受损车辆留在原地，命令驾驶员释放烟幕，通信设备由四名队员拆分携带，从车辆后方转入排水沟。
“西侧火力组不要抢位置，边打边退，把他们带到谷底，后卫伤员自行退出判定区。”
被判阵亡的队员摘下通信设备，按照演练规则留在原位，蓝军前锋已经进入烟幕边缘，开始向运输车两侧包抄。
赵云飞没有再盯东侧，他把无人机画面切到北面，发现蓝军为完成合围，抽走了谷口两处警戒点。
北侧山坡坡度超过四十度，原计划没有把那里列入撤离路线，碎石和灌木也会影响攀爬速度。
继续沿排水沟撤退，通信设备会被堵在谷底，从北坡强行突破，队伍则有机会绕到蓝军指挥组背后。
“全员改走北坡，拆掉设备外箱，只带核心模块，三分钟后在六号高地完成重组。”
队员没有询问原计划怎么办，负责搬运的四个人立即卸下外箱，二中队沿着排水沟冲出烟幕，开始向北侧攀爬。
蓝军发现移动方向以后，西侧主力跟着调整射界，两名狙击手却被东侧留守人员牵制，无法及时封锁北坡。
赵云飞落在队伍后段，连续核对人员位置，看到东侧突击组已经脱离接触，才命令谷底火力组引爆模拟阻断装置。
烟幕覆盖蓝军追击路线，北侧高地也在这时进入二中队控制范围，通信模块重新接入数据链，地图恢复完整显示。
赵云飞从高地向西切入，留下四人保护设备，其余队员分成两组，沿山脊反向包抄蓝军主力。
蓝军仍在谷底搜索运输车，没有料到二中队已经绕过北坡，后方指挥组率先被激光判定击中，通讯频道随即中断。
失去指挥以后，西侧两组蓝军试图分散撤离，却被山脊火力和谷底留守组封住退路。
导演部屏幕连续跳出判定结果，从赵云飞发现主攻方向错误，到最后一名蓝军退出演练，计时停在四分零三秒。
二中队保住核心设备，付出一人阵亡和两人受伤的模拟代价，蓝军十六人全部被判退出。
复盘会安排在演练结束后一小时，赵云飞换掉沾满泥土的作训服，坐在石磊正对面，桌上摆着完整的时间线。
石磊没有播放反包抄画面，先把车队转向西侧时的记录调上屏幕，红色标记停在后卫队员被击中的位置。
“你判断东侧是主攻方向，依据是什么？”
“高点反光，六人火力接触，还有蓝军撤退路线，这些信息让我判断他们准备从东侧压向车队。”
“北狼为什么让六个人提前暴露？”
“他们要把我的突击组引上东坡，再逼通信车进入西侧射界，我跟着他们给出的信息走了。”
赵云飞把自己当时下达的命令逐条读完，东侧投入人数超过计划，车队转向也没有等待西侧侦察结果。
石磊将画面向后推进十秒，西侧主力进入林线，后卫队员还没有发现异常。
“这十秒钟里，你有机会做什么？”
“暂停车队移动，派无人机先查西侧林线，或者保留一个火力组控制谷口。”
“你为什么没有做？”
“我想在蓝军完成合围前打穿东侧，判断形成以后，我把后续信息都放进了这个方向。”
会议室里没有人替他补充，二中队队员面前也放着个人记录，每个人都能看见那次转向带来的后果。
石磊把屏幕停在修正命令下达前，伸手圈出通信车和西侧射界之间的距离。
“如果你的修正再晚十秒，几个人会死？”
赵云飞看着屏幕上的火力覆盖区域，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划出三条短线，过了片刻才抬头回答。
“通信车旁边会死三个人，设备也会被蓝军控制。”
“记住这个数字，每一秒犹豫都是命。”
石磊没有否定后面的包抄，他让赵云飞继续复盘北坡路线，要求每个临时命令都给出判断依据，连放弃设备外箱造成的损失也要计算。
“你用四分钟翻回局面，演练结果判定胜利，这份胜利不能覆盖前面的三个人。”
“我会重新调整侦察程序，主攻方向确认以前，车队保留两侧观察，突击组投入不能超过一半。”
“程序可以改，判断习惯更要改，敌人给出的信息越完整，你越该查它想让你看见什么。”
赵云飞在记录本上写下三个人，随后把这个数字圈住，没有将最后的全歼结果写进个人总结。
复盘结束以后，队员带走各自资料，石磊留在会议室整理训练评估，导演部的视频窗口仍保持连接。
苏晚和韩锋在军区指挥中心旁听了全程，屏幕切换前，石磊还在检查赵云飞提交的路线修订方案。
韩锋关闭演练数据，视线停在那张写着三个人的记录截图上。
“他以前复盘时先讲解决方案，现在已经会逼着赵云飞看代价，接班人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苏晚看着屏幕里的石磊，对方没有询问她的意见，也没有等待上级评价，下一场山地训练计划已经调入会议终端。
“石磊已经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