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没有接那句评价，桌面另一块屏幕已经收到狙击学校的考核申请，林啸要求将结业测试距离增加到一千二百米。
首批三十六名学员完成一年半训练，常规考核已经结束，林啸临时增加的科目只面向成绩进入前六的人，退出不会影响结业结果。
测试场设在高原训练基地，靶区横跨两道山沟，射手位置与目标之间存在三段风区，上午气象记录显示强侧风持续变化。
苏晚接入现场画面时，六名学员已经完成装备检查，林啸趴在观察位后方，没有向他们提供即时风速修正。
“林啸为什么取消观察手报数？”
“他说今天考射手自己的判断，观察手只记录，不允许给修正量。”
韩锋调出现场规则，三发射击需要在四分钟内完成，允许使用个人风速记录，开枪后不能查看电子落点。
前五名学员完成测试，两人命中目标，一人打出靶心，其余弹着都被侧风带到外环，成绩没有达到林啸设定的标准。
最后进入射击位的是扎西，来自高原部队，今年二十岁，军衔仍是列兵，入校前负责边防巡逻和哨所观察。
他没有立刻装弹，先抓起射击位旁边的干草，分成三小束抛向不同高度，又通过瞄准镜观察山沟两侧的旗标。
林啸站在后面看表，距离准备时间结束只剩四十秒，扎西仍在纸上重新计算修正量。
“他在等风速下降吗？”
“没有下降，三段风向正在变化，他准备把中间风区单独算。”
韩锋把气象数据叠加到画面，中段山沟的风向已经偏转十七度，常用的平均修正无法覆盖整条弹道。
扎西装入弹匣，身体贴住射击位，肩部与枪托完成固定，呼吸逐步进入射击节奏。
首发在计时进入三十秒后打出，远处靶机没有回传环数，只有观察员在纸上记录弹着位置。
第二发间隔十五秒，山沟里的旗标在子弹出膛后改变方向，扎西没有抬头查看，只重新调整瞄准点。
第三发迟迟没有打出，计时还剩二十八秒时，林啸的手已经放到终止按钮旁边，现场没人提醒扎西。
扎西抬起左手，捏住地面的草梗，确认射击位风向变化，随后完成最后一次修正。
枪声传回观察区，计时停在三分四十六秒，三发全部进入有效靶区，现场靶机开始回收目标纸。
第一发命中靶心，第二发落在九环外沿，第三发重新回到靶心，弹孔之间的距离被记录员标进成绩表。
三发两中靶心，这个成绩超过先前所有学员，观察席却没有出现掌声，林啸先让军械员检查枪械和瞄准装置。
确认装备没有异常以后，他拿起扎西的风速记录，上面分开写着三段修正值，最后一发还增加了射击位风向补偿。
“第三发为什么等了那么久？”
“射击位的风变了，中间山沟没有变，我原来的修正会让弹着向左偏。”
“第二发为什么只有九环？”
“子弹飞到中段时风向改变，我判断慢了，来不及追上那次变化。”
扎西没有把成绩单拿走，他回到等候区后，先借观察员的记录查看第二发弹道，又在自己的计算纸上改了两处参数。
林啸将六名学员全部带进复盘室，每人只讲一次射击选择，不允许用天气和装备解释落点。
轮到扎西时，他把三段风区画在白板上，主动指出第二发没有预留风向变化范围，判断依赖了上一发数据。
“你有两发靶心，还要把九环单独拿出来讲？”
“九环那发暴露了问题，下一次遇到同样的风，我可能连目标都碰不到。”
“回去把中段风区的变化数据整理出来，三十六个人全部重算，你负责讲解。”
扎西记下要求，结业证书拿到手后也没有离开复盘室，坐在后排继续核对其他学员的记录。
现场考核结束，林啸进入加密会议，将扎西的个人训练档案和特殊培养申请发送给苏晚。
“你给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训练计划却写了十六页，准备把人留在狙击学校多久？”
“常规课程已经教完，留下再训一年，重点补城市环境和低海拔适应，他在高原的判断优势不能覆盖所有战场。”
林啸把一千二百米射击画面重新放慢，第二发经过中段风区时，弹道偏差与扎西复盘的数据一致。
“他的射击天赋达到什么水平？”
“天赋不在我之下，只是经验不够。”
韩锋翻开扎西的原始档案，入伍前的体检数据单独标出了肺活量和视力，几项指标都超过同批人员。
档案显示他从小生活在高海拔牧区，十六岁以前每天都要跟随家人照看牧群，对远距离移动目标和天气变化保持着长期观察习惯。
入伍后进入高原边防部队，扎西没有接受过完整狙击训练，早期射击动作来自连队教员，直到被林啸从基层考核中挑进学校。
“原单位愿意让他延长培训吗？”
“边防部队已经同意，要求培养结束以后优先回高原执行任务，他们也准备建立狙击教员岗位。”
苏晚继续查看申请，林啸没有要求把扎西直接调入利刃，培养计划最后一页写着完成教学任务后，由原单位和本人共同决定去向。
“你不准备把他留下？”
“能进利刃的人不少，高原部队更需要能够建立训练体系的教员，他在哪里发挥作用，要看一年后的成绩。”
林啸把观察记录传进档案库，随后关闭射击场设备，画面里只剩扎西还在整理那张九环靶纸。
他没有保留两张靶心，而是把九环那张折好装进口袋，另外两张交给学校成绩室归档。
苏晚签署特殊培养计划，将低海拔适应和城市狙击课程一并批准，又要求林啸每三个月提交一次阶段评估。
审批页面进入备注栏，她没有增加调动意见，也没有提前确定扎西的岗位，只在最后写下八个字：“重点关注，未来可期。”